天色将亮未亮,淡白微光一点点渗进窗纸。
院墙上的密探已按捺不住,气息骤然绷紧,显然是准备强行闯入,一探虚实。
屋内三个被制住的人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悔意与恐惧将他们彻底淹没。他们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要杀的人,根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头蛰伏已久、只待一击封喉的猛兽。
苏绾月缓缓松开抵在门闩上的手指,眸中最后一点温顺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江湖人独有的冷锐与镇定。
她不急不缓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将所有破绽一一掩去,又抬眼扫过屋内“现场”——白绫半垂、被褥凌乱、地上两人姿态扭曲,看上去竟真像是一场刚发生不久的凶案。
完美。
阮妈妈想要的场面,她替对方做得淋漓尽致。
只差最后一步。
苏绾月走到窗边,指尖极轻地在窗棂上敲了一记长音。
信号已出。
檐角之上,七公主的暗卫气息微动,瞬间领会,如同鬼魅般隐入楼影之中,悄无声息绕向阮妈妈所居的内院方向。
收网的棋子,已经动了。
墙外密探终于再无耐心,身形一纵便要越窗而入。
便在这一刹那——
苏绾月猛地拉开房门,声音陡然拔高,凄楚、惊恐、绝望,演得淋漓尽致,瞬间刺破清晨的寂静:
“来人啊——救命!妈妈的心腹要杀我!”
一声凄厉哭喊,骤然响彻整个主楼楼梯口。
整座醉仙楼还在半睡半醒之间,被这一声惊得瞬间炸开。
仆役、姑娘、护院、打杂小厮……全都被惊动,衣衫不整便从各自房里冲出来,挤在楼梯上探头张望。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是晚月姑娘的声音!”
人群瞬间涌来。
院墙上的密探身形一顿,硬生生顿在半空,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非但没死,还敢直接把事情闹大!
暴露了。
他再不能现身,只得咬牙一缩身,重新藏回阴影之中,气息死死收敛,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楼梯口瞬间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看见:
苏绾月脸色惨白,鬓发凌乱,脖颈上一道浅浅红痕,双目通红,浑身颤抖,一副受尽惊吓、险些丧命的模样。
而她房门大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两个婆子倒在地上,一人断臂扭曲、痛得浑身抽搐,一人僵卧不动、如同死去;门边还僵着一个面色骇异的亲信,一动不动如同木偶。
白绫悬在梁间,刺眼至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
“妈妈的人……要杀晚月姑娘?”
“天哪……竟做出这等事!”
议论声嗡的一下炸开。
就在混乱沸腾之际,一道急促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阮妈妈披衣赶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笃定与从容,可在看清现场的那一瞬,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她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绾月抬眸,望向脸色惨白的阮妈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到极致的笑意。
阮妈妈。
你布的局。
现在,该你亲自来收了。
她猛地屈膝一跪,泪水滚滚而落,声音悲怆颤抖,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妈妈!您的心腹婆子夜半闯入我房里,要将我勒死、伪装自缢……求妈妈为我做主啊!”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阮妈妈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柔弱无助”的苏绾月,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手下,看着满场震惊的目光,终于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落进了一个天大的局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