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落下,主楼灯火一盏盏亮起。
楼梯间人影渐多,笑语喧哗。
而苏绾月静立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冷弧。
她忽然察觉到,一道极其细微、极其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掠过楼顶。
不是密探。
不是阮妈妈的人。
是……七公主的暗卫。
他来了。
带来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局势,瞬间翻转的消息。
苏绾月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缓缓转过身,倚在窗边,看似慵懒整理鬓发,实则耳力尽数凝在楼顶那道气息之上。
七公主的暗卫从不会轻易现身,更不会在这等戒备森严之时主动靠近。若非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断不会冒险直接来到她的窗畔。
楼梯口,那名负责监视的丫鬟还在来回踱步,目光死死锁在她的房门之上,连片刻都不肯松懈。阮妈妈早已下了死令,务必看牢这个突然被抬举到主楼近梯房的新人,但凡有半分异动,立刻禀报。
整座醉仙楼,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前堂有宾客目光窥探,楼梯有阮妈妈心腹盯守,院外有贵妃密探潜伏。
她看似已是楼中红人,实则身陷四面重围,半步都错不得。
苏绾月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节奏极缓极轻,只有七公主麾下暗卫能懂。
这是确认安全、无声传讯的意思。
不过瞬息,檐角风动,一道细如发丝的纸卷,悄无声息从窗缝滑落,稳稳落在她掌心。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半分声响,连窗外晃动的树影都未曾乱了半分。
苏绾月掌心微收,将那 tiny 纸卷紧紧攥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神情,缓缓转过身,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动作自然得看不出半分异样。
监视的丫鬟目光扫过屋内,见她只是安静端坐,便又收回视线,不曾有半分怀疑。
苏绾月垂眸,将烛火拨得更暗几分,才缓缓摊开掌心。
细窄纸卷上,只有短短一行小字,字迹冷硬凌厉,一看便是暗卫手笔:
“贵妃已知你身世有异,三日内,必借故除你。”
一行字,看完便让苏绾月垂在袖中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早料到贵妃不会轻易信她,却没料到,对方竟动作如此之快。
不过几次监视试探,便已疑心到她的身世来历。
三日内。
除她。
短短四字,已是赤裸裸的杀心。
苏绾月眸色沉如寒潭,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指尖微微用力,那纸卷便在掌心化为细碎纸屑,被她不动声色拂入烛火之中,瞬间燃为灰烬,不留半分痕迹。
整件事,做得悄无声息。
屋外监视、楼外潜伏、阮妈妈算计、贵妃杀机……
所有的暗流汹涌,都被她藏在这一副温顺柔弱的皮囊之下。
绿萼此时恰好端着茶水走来,轻轻叩门。
苏绾月收敛所有情绪,淡淡开口:“进来。”
绿萼推门而入,放下茶水时,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紧张,声音压得细不可闻:“姑娘,暗卫还在楼顶守着,等候姑娘示下。”
苏绾月抬眸,目光平静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三日内。
杀机已至。
阮妈妈的抬举,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
如今贵妃直接下令除她,这醉仙楼,瞬间变成真正的死局。
可她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对方想让她死。
那她便要在这场死局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她缓缓抬眼,看向楼梯口那道监视的身影,眸底最后一丝温顺,彻底褪去。
想除她?
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
苏绾月指尖轻叩桌面,对着绿萼极轻吐出一句:
“回传暗卫——
按兵不动,静待三日。
我倒要看看,贵妃想怎么,让我死。”
绿萼心头一震,连忙垂首:“奴婢明白。”
房门轻合,屋内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映着苏绾月沉静如冰的眉眼。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微凉,院外那道密探气息依旧如附骨之疽。
而苏绾月望着远方宫城方向,眸中寒光,一点点凝聚。
三日后。
不知是谁,先埋进黄土。
她忽然听见,楼梯之下,传来阮妈妈与心腹压低的对话声,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三日后,备好一场‘意外’,做得干净些……”
苏绾月唇角,冷意更甚。
来了。
这场戏,终于要动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