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晨色惊心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醉仙楼还浸在浅淡的晨雾里，四下静得只能听见檐角滴落的露水声。

苏绾月一夜未眠，却无半分倦意。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轻烟在屋内缓缓飘散，她静坐在椅上，脑海中反复盘算起西郊破庙那桩事。

阮妈妈的心腹改在今夜接头，这看似只是一次临时变动，却极有可能藏着试探之意。那暗卫行事再隐秘，也难保不会被对方察觉，一旦打草惊蛇，非但查不清贵妃那边的底细，反倒会引火烧身，将主子凌星遥也拖入险地。

她不能赌。

更不能输。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跟着便是绿萼小心翼翼的叩门声，生怕惊扰了她。

“姑娘，天亮了，奴婢给您送些热水来。”

苏绾月敛去眸中所有锋芒，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沉静的模样，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绿萼推门而入，手脚麻利地将铜盆放下，又替她理了理桌上凌乱的物件，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她瞧着屋内清冷，又望了望苏绾月略显苍白的面色，不由得轻声道：“姑娘昨夜可是没歇息好？这醉仙楼里日夜都有人盯着，您这般耗着身子，怎么受得了。”

苏绾月起身走到盆边，掬起一捧微凉的清水扑在脸上，神智顿时清明了几分。“无妨。”她声音平静，“楼里今日可有什么异样？”

绿萼上前替她绞着帕子，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仔细回禀：“回姑娘，一大早阮妈妈便把昨夜守在西跨院外的人叫去了，在房里盘问了许久，不许旁人靠近。奴婢托了相熟的姐姐打听，只隐约听见妈妈反复问‘当真衣衫齐整’‘半点不乱’之类的话，语气很是难看。”

苏绾月握着帕子的指尖微顿。

果然。

阮妈妈到底还是揪着那一点破绽不放。

贵客衣袍整洁，便是她这场幻境戏里最显眼的漏洞，也是最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引子。寻常人只当是事后收拾妥当，可阮妈妈本就是密探出身，心思比常人细上数倍，这般不合常理的情形，她怎会轻易放过。

“她还问了什么？”苏绾月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慌乱。

“还问了姑娘您昨夜的动静，听说您自始至终都没靠近过那位公子，只是端坐着……”绿萼说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紧张，“妈妈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久，后来只让那人继续盯着您，还说……还说接下来几日，会多安排几位贵客点您的牌子。”

苏绾月缓缓直起身，将帕子丢入盆中，眸底掠过一丝冷冽。

多安排贵客。

好一个步步紧逼。

阮妈妈这是打算用接连不断的试探，逼她露出马脚。一次衣衫齐整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三次呢？若是次次如此，就算是再愚钝之人，也能察觉出不对劲，更何况是阮妈妈这般心思歹毒的密探。

她分明是想借着一次次“待客”，硬生生拆穿她的伪装。

“我知道了。”苏绾月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想安排，便让她安排。主子给的药还有不少，足够应付。”

绿萼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担忧：“可姑娘，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次被人看出端倪……”

“不会有那一天。”苏绾月打断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她看出端倪之前，我会先断了她所有的路。”

她欠凌星遥一条命，便要以一身之力，替主子扫清所有隐患。

阮妈妈这颗埋在醉仙楼的毒刺，她拔定了。

绿萼望着她眼底深藏的锋芒，心头一震，再不多言，只恭敬垂首：“奴婢全听姑娘的。”

苏绾月不再说话，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丝窗缝。

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院角的花丛边，一道不起眼的扫地小厮正慢悠悠地扫着落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瞟。

那是阮妈妈新换的眼线。

苏绾月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盯吧。

看罢。

试探吧。

你们越是心急，露出的马脚便越多。

今夜西郊破庙，便是收网的第一步。

她缓缓合上窗，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屋内重归安静，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萦绕在女子沉静的眉眼间，静待夜幕降临，静待锋芒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