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暗查传信

屋内幻境犹深，屋外夜色更浓。

锦衣公子陷在迷梦之中，语声含糊，周身气息渐趋平缓，显然已在药香营造的虚妄之中彻底沉沦。苏绾月依旧端坐在原处，身姿静然，连指尖都未曾微动一下，烛火将她的影子浅浅投在壁上，清瘦孤直，半分旖旎也无。

她抬眸望向紧闭的门窗，耳力微微一动，便将院外两道刻意压抑的呼吸听得一清二楚。

阮妈妈的人，还在守着。

看来这位贵妃座下的眼线，当真是半点也不肯放松，既要借着贵客试探她的深浅，又要牢牢盯着她是否有异样举动，恨不得将她从里到外扒开看个明白。

苏绾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

想看，便让你们看得再清楚些。

这一等，便是许久。

直到烛火燃去小半，男子喉间才低喘一声，幻境渐散，意识缓缓回笼。他睁眼时眼底仍残留着几分迷乱，望向苏绾月的目光充满了满足与贪恋，只当方才那场缱绻是真实发生过的温存。

而苏绾月早已在等候间静静整理好自身衣袍，端庄规整，不见半分凌乱。

男子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却见自身衣袍依旧整整洁洁，衣带分毫未松，竟是半点凌乱痕迹都无。他心中虽有一丝微讶，却只当是欢好之后自行整理妥当，再加上幻境余韵未消，半点不曾起疑，看向眼前端坐如初的女子，语气都轻佻了几分：“晚月姑娘果然妙人。”

苏绾月垂眸，温顺地低下头，声音轻细，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羞怯：“公子谬赞。”

她自始至终未曾靠近半步，语气神态却完美扮演着一个刚侍过客的花魁，无半分破绽。

男子心满意足，又对她温言几句，便推门离去。院外暗处的人影立刻悄然后退，装作路过的仆役，目光却死死黏在男子神情之上，见他满面春风，眼底顿时了然，暗暗将这一幕记在心中。

苏绾月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将那只空了的茶杯倒扣在桌上，指尖轻轻一拂，抹去了最后一丝药粉痕迹。

一整场戏，从开始到落幕，干净利落，不留半分把柄。

她刚收拾妥当，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姑娘，是奴婢。”绿萼的声音在外响起，压得极低，“阮妈妈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情况了，奴婢按主子早前教的说辞回了，她暂时没有起疑。”

苏绾月拉开门，让绿萼进来，反手落锁：“她信了？”

“表面上是信了。”绿萼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可妈妈那人疑心极重，只怕不会就此作罢。方才奴婢路过前堂，看见她的心腹偷偷往后门去了，像是要往宫里传消息。”

苏绾月眸色一沉。

传消息。

果然，阮妈妈在楼中一举一动，都是为了给贵妃打探情报。今日她这场“待客”，必然也会被当成一桩小事，一并传入宫中。

若让贵妃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迟早会触及主子凌星遥的底细。

“她传信用的是什么方式？”苏绾月沉声问道。

绿萼摇头：“不清楚，只知道那人走得极急，手里攥着一支竹管，想来是密信。楼里的暗卫已经悄悄跟上去了，只是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凌星遥安插在楼中的暗卫，只听命于她一人，连阮妈妈都不知晓这群人的存在，正是探查情报最锋利的刀。

苏绾月缓步走到窗前，指尖撩开一丝窗纱，望向夜色深处。

阮妈妈能在醉仙楼潜伏这么多年不被发觉，传信方式必然隐秘至极，若是不能提前截断，迟早会酿成大祸。

她欠凌星遥一条命，如今又受主子这般庇护周全，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因她而陷入险境。

“你去告诉暗卫，不必轻举妄动。”苏绾月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只管查清她固定的传信路线、接头之人，记清楚模样与地点，一字一句都不要漏下，回来报给我。”

“是，奴婢这就去。”绿萼不敢耽搁，立刻应声。

“等等。”苏绾月叫住她，眸底闪过一丝锐光，“再替我传一句话给主子——阮妈妈的传信脉络，我会替她查清楚。”

绿萼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房门轻启又合，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苏绾月转过身，望向空无一人的软榻，眼底最后一丝温顺彻底褪去。

阮妈妈。

你以为你在暗处监视我、算计我，甚至还想把我的消息传给贵妃。

可你不会知道，从今夜起，你那套自以为隐秘的传信路子，已经被我盯上了。

你挖的坑，我会一步步填平。

你布的线，我会一根根剪断。

这醉仙楼里的局，从来不是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