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谭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指尖反复摩挲着文字边缘,一夜未眠的眼眶依旧泛红。
昨夜路灯下少年挺拔的身影,那句轻得像风却重得入心的“我在楼下”,成了她混沌黑暗里唯一的锚点。她删了又写,最终只发出一句单薄的“谢谢”,对方却再也没有回复,仿佛只是深夜里一场温柔的梦境。
收拾好书包出门时,谭羡刻意放轻了脚步,心底莫名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刚走到单元门口,一道清瘦的身影便映入眼帘——程祁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指尖被烫得微微泛红,看见她出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等了你十分钟。”他将温热的豆浆塞进她冰凉的手里,豆浆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顺路,一起去学校。”
没有追问昨夜的噩梦,没有提及杨樾南的纠缠,他用最平淡的语气,给了她最妥帖的照顾。谭羡攥着温热的纸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应了一句“好”,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
这是她第一次,不用独自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不用时刻警惕着角落会不会突然出现杨樾南的身影。程祁走在她外侧,脚步刻意放慢,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却安心。
一路无话,却没有半分尴尬。
可这份难得的平静,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神色为难地看向谭羡,语气带着无法推脱的强硬:“谭羡,学校调整座位,你搬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杨樾南同学转来咱们班,暂时坐你原来的位置。”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谭羡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还有小心翼翼的窥探。谭羡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攥得发白,最后一排,恰好与杨樾南遥遥相对,哪怕隔着整个教室,那道如影随形的阴影,依旧要将她包裹。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学校的安排,是杨樾南。
是他用家里的关系,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一切,哪怕她拼了命想逃,依旧逃不出他的掌控。
谭羡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胳膊再次被人轻轻扶住,还是那双温热的手,力道稳而可靠。
程祁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看向班主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师,我视力不好,最后一排看不清黑板,我和谭羡换位置,我去最后一排。”
不等班主任反驳,他已经拿起谭羡的书包,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最后一排走去。他的掌心干燥温暖,牵着她的力度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冒犯,却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异样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窒息感,统统挡在外面。
杨樾南坐在谭羡原来的位置上,指尖死死攥着笔,笔杆几乎要被捏断。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程祁牵着谭羡的手,眼底的戾气翻涌,几乎要溢出来。他费尽心机把谭羡留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却被程祁轻而易举地护在了身后。
程祁将谭羡安置在自己内侧的座位,用身体挡住杨樾南投来的视线,随后将课本轻轻放在她的桌上,低声说:“有我在,他不敢过来。”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谭羡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她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纤长,眼神清澈,满是温柔的笃定。
这是谭羡第一次,主动抬头看向程祁,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只有一丝浅浅的动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像冬日里破冰而出的第一朵小花,脆弱却干净。
程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别开眼,翻开课本,耳尖悄悄泛红,指尖在课本上胡乱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课间,杨樾南被几个跟班簇拥着,想要走向最后一排,却被程祁不动声色地拦在过道。少年身形挺拔,目光清冷,没有丝毫畏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杨樾南的脚步顿住。
“程祁,别多管闲事。”杨樾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谭羡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她在我旁边,我就不能不管。”程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你逼得她睡不好觉,不敢抬头,这不是喜欢,是折磨。”
杨樾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具象化,可看着最后一排低着头、却明显安稳了许多的谭羡,他最终还是咬牙转身,狠狠踹了一脚桌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敢逼得太急,他怕把谭羡逼到绝境,更怕她越来越依赖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而课桌前,谭羡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对她和杨樾南的事避之不及,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麻烦,只有程祁,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颗奶糖,是母亲早上塞给她的,攥了很久,糖纸都被捂得温热。她犹豫了很久,轻轻将奶糖推到程祁的手边。
程祁低头,看见那颗包装可爱的奶糖,又看向身旁偷偷瞄着他、脸颊微红的少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奶糖,剥开糖纸,将甜丝丝的奶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漫过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可没人知道,在教室外的走廊拐角,杨樾南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狠而偏执:“帮我查一个人,高三(2)班,程祁。还有,把当年那件事的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一份给我,我要让谭羡知道,除了我,没人能护得住她。”
暗潮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汹涌,阴影依旧蛰伏在旁,可谭羡的世界里,那束来自程祁的暖意,正在一点点驱散寒冷,让她荒芜已久的心底,慢慢生出了希望的嫩芽。
她不知道,程祁的抽屉里,藏着一份泛黄的旧报纸,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刊登的,正是当年牵扯她家庭、让她坠入深渊的那场事件的零星报道。
真相的线索,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