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的铃声还未敲响,教室里已漫开一层若有若无的紧绷。谭羡将课本平摊在桌角,视线却始终垂落在指尖,连抬头望向黑板的勇气都没有。周遭细碎的目光如同细纱,将她层层裹住,几乎要窒息。
身旁的程祁察觉到她紧绷的肩线,指尖轻轻敲了敲她课本上的段落,声线清浅,恰好能让她一人听见:“读这里就好,不用管其他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屏障,将那些窥探与议论隔绝在外。谭羡微微一怔,指尖顺着他敲击的位置缓缓移动,唇瓣轻动,细碎的读书声压在喉咙里,却比方才安稳了许多。
前桌的女生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谭羡,你……你别太在意,杨樾南他就是……”
话未说完,便被同桌悄悄拉了拉衣袖。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匆匆转了回去。教室里的人心照不宣,谁都知道杨樾南的手段,谁都不敢轻易触碰这摊浑水。
谭羡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泛白。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避让与疏远,本不该有任何波澜,可鼻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程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峰微不可查地蹙起。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笔记本轻轻推到她面前,页面整洁,字迹清隽,重点标注得一目了然。
“笔记我整理好了,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他侧过头,日光落在他眼睫,投下浅淡的阴影,语气平静却笃定,“不用怕。”
谭羡抬眸,撞进他清澈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躲闪,只有一片安稳的坦荡。她心口轻轻一颤,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
这一幕落在杨樾南眼中,却成了刺目的挑衅。
他坐在原先谭羡的位置上,指节反复敲击着桌面,节奏沉闷而暴戾。身旁的跟班小心翼翼地开口:“南哥,要不我去……”
“滚。”杨樾南眼尾都未抬,语气冷得像冰,“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多嘴。”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排那两道紧挨的身影,谭羡低头看着笔记,唇角微松,程祁侧耳听着她细微的提问,偶尔低声回应。那样自然而温和的相处,是他从未在谭羡身上得到过的。
一股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顺着血管疯狂蔓延。
下课铃一响,杨樾南径直起身,大步朝着最后一排走去。皮鞋踩过地板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拢过来,空气骤然凝固。
谭羡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往程祁身侧缩了缩,那是本能的恐惧。
程祁抬手,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抬眸迎向杨樾南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有事?”
杨樾南停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戾气毫不掩饰:“程祁,我最后跟你说一次,离谭羡远点。她的过去,她的现在,都不是你能沾的。”
“我沾不沾她,不是你说了算。”程祁站起身,身形与杨樾南不相上下,目光清冷而锐利,“你用权势逼学校调座位,用威胁堵所有人的嘴,这不是护着她,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我护着她,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杨樾南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以为你是谁?你能给她什么?你能摆平当年的事?你能护她一辈子不被人指指点点?”
“至少我不会让她每天活在害怕里。”程祁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教室里,“她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两人对峙的锋芒几乎要碰撞出火花。周围的同学连呼吸都放轻,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上前劝架。
谭羡攥着程祁的衣角,指尖冰凉。她怕两人真的起冲突,怕事情闹大,怕一切重新跌回深渊。她轻轻拉了拉程祁,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程祁,别说了……”
程祁低头,看向她泛白的小脸,眼底的锋芒瞬间柔了下去。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而后重新看向杨樾南:“这里是教室,如果你想闹事,我不介意直接找校长。”
杨樾南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谭羡紧紧攥着程祁衣角的手,那依赖的模样,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恨得牙痒,却终究没有动手。
他太了解谭羡,一旦闹大,她只会更加抗拒他。
良久,杨樾南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好,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直到他回到座位,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缓。
前桌的女生再次回过头,这一次语气真诚了许多:“谭羡,你别害怕,我们……我们都站你这边。”
“是啊,杨樾南太过分了,仗着家里有钱就乱来。”另一个同学也小声附和,“以后他要是再找你麻烦,我们帮你拦着。”
一句句细碎的安慰,像微弱的星火,轻轻落在谭羡的心口。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除了程祁,还会有人愿意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她眼眶微微发热,对着两人轻轻弯了弯唇角,是一个极浅、却真切的笑容:“谢谢你们。”
程祁看着她放松下来的眉眼,心底微微一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正是昨天她给他的那种口味,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谭羡拿起那颗糖,糖纸微凉,却甜到了心底。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方才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她看向程祁,第一次主动开口,问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
程祁望着她清澈的眼眸,日光穿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因为你不该活在阴影里。”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谭羡的心脏狠狠一颤。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窗帘,卷起细碎的纸页,也卷起了少年少女心底悄然滋生的情绪。而教室的另一头,杨樾南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发来的文件,标题上,赫然写着与当年那场风波相关的字样。
他指尖划过屏幕,眼底阴鸷一片。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