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樾南最终还是被闻讯赶来的班主任劝走了。
他走前没再逼逼叨叨,只站在教室门口,目光像浸了毒的丝线,死死缠在谭羡身上,一字一顿,压得人喘不过气:“谭羡,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却像潮水般涌来。那些好奇、同情、看热闹的眼神,密密麻麻地钉在谭羡身上,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她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刚刚强撑起来的一点力气彻底被抽干,整个人软软地往桌沿滑去。
程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掌心温热,力道稳而轻,没有半点冒犯,只是稳稳地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听,别看。”他压低声音,气息落在她耳边,清浅又安心,“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她死寂的心湖。
谭羡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敢去依赖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那一点温度。
程祁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将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挡住了大半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像一堵安静而可靠的墙,将她与那些恶意隔绝开来。
他翻开课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慢慢抚平了她慌乱的心跳。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谭羡都过得浑浑噩噩。
杨樾南虽然人走了,可他留下的阴影却笼罩在整个班级。不断有人偷偷打量她,有人在走廊上对着她指指点点,那些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放学铃声一响,谭羡几乎是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脚步慌乱,像一只受惊逃窜的小动物。
她不敢走平时回家的那条路,总觉得杨樾南会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用那双偏执又疯狂的眼睛盯着她。她绕了远路,穿过狭窄潮湿的小巷,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可她不知道,有一道身影,始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程祁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看得出来,她怕得厉害,连走路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看着她走进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确认安全后,他才停下脚步,站在巷口,望着那扇亮起微光的窗户,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谭羡和杨樾南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段足以摧毁她的黑暗过往。
而他,想做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那束光。
回到家的谭羡,连灯都不敢开,蜷缩在沙发角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旧时钟滴答作响。父亲还在加班,母亲躺在卧室里静养,轻微的咳嗽声时不时传来,像一根细针,一次次扎在她心上。
就是这个家,曾经被杨樾南的家人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就是这个家,因为那场无妄之灾,变得支离破碎。
她闭上眼,白天杨樾南那张阴鸷偏执的脸、教室门口那些嘲讽的目光、法院里冰冷的判决书、母亲倒在地上吐血的画面……所有噩梦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涌入脑海。
深夜,谭羡发起了高烧,陷入了连绵不断的梦魇。
她梦见自己回到那条阴暗的巷子,杨樾南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扬手朝她打来。她想躲,想逃,却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不要——!”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失声尖叫,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窗外夜色浓重,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边。
又是噩梦。
谭羡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掉泪。自从那件事之后,每个夜晚对她而言都是煎熬,她不敢睡,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
她以为这个夜晚会和往常一样,在恐惧与眼泪中熬到天亮。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楼下,程祁正站在路灯下,眉头紧锁。
他放心不下她,放学后一直在附近徘徊。刚刚那一声凄厉的尖叫,虽然隔着楼层,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几乎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卧室里,谭羡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她抹掉眼泪,颤抖着手拿起手机。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怕,我在楼下。噩梦会醒,天会亮。”
谭羡盯着那行字,心脏骤然一缩,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温暖,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慢慢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点窗帘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身形挺拔,安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向她的窗口。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谭羡的呼吸,轻轻顿住。
夜色再浓,阴影再重,好像在这一刻,都被那束固执又温柔的微光,悄悄照亮了一角。
可她没有看见,在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黑暗里。
后座的杨樾南指尖夹着烟,烟灰落了一地,他望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又望向楼下站着的程祁,眼底的戾气与占有欲,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耳根子软,见不得谭羡哭,见不得她怕,可看到她对着别人展露脆弱,他只会变得更加疯狂。
“谭羡,”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偏执,“你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阴影,再一次无声无息地笼罩而来。
微光与黑暗,温柔与偏执,正在她的世界里,悄然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