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开心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床脚了。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隔壁没有声音，院子里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鸟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安静啊……”她闷闷地说。

没人回应。

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揉着眼睛推开门。

院子里空空的。灶台凉凉的。桌上还放着昨天剩的包子和糕点。

她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凉的，有点硬，但还能吃。

一边吃一边在院子里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夏咪养了几盆花，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开着小朵小朵的蓝花。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花瓣。

花儿晃了晃。

“你们也无聊吧？”她对花说。

花儿没理她。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继续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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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她拿起那张纸，开始练字。

练了一会儿，眼睛花了。她放下树枝，揉了揉手腕。

又练了一会儿，腰酸了。她站起来活动活动。

再练了一会儿，脑子空了。她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字，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记不住了。

“不行不行。”她放下树枝，“得换点事做。”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决定——就在门口逛逛，不走远。

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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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族村东边这片区域，比她想的热闹一点。

巷子里偶尔有村民走过，挑着担子的，抱着孩子的，拎着菜篮子的。他们看到林开心，会多看两眼，但没人上来搭话。林开心的校服在这儿太扎眼了，一看就是外来者。

她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走着，东张西望。

走了一会儿，看到前面有个老婆婆坐在门口晒太阳。老婆婆看到她，招招手。

林开心走过去。

老婆婆眯着眼睛打量她：“你就是夏咪家那个外来者？”

林开心点点头：“婆婆好。”

老婆婆笑了，露出几颗豁牙：“好孩子，吃饭了没？”

“吃了。”

“吃了好，吃了好。”老婆婆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夏咪那丫头走了，你一个人怪孤单的吧？”

林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好，我习惯一个人。”

老婆婆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心疼：“小小年纪，说什么习惯……”

林开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老婆婆从旁边拿了一个果子，塞给她：“拿着吃，自家种的。”

林开心接过果子，道了谢，正要走，老婆婆突然又说：“那丫头走了，村里倒是安静了。”

林开心停下脚步：“安静？”

老婆婆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你不知道吧？夏咪那丫头，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捣蛋起来，村长都怕她。”

林开心眨眨眼：“真的假的？”

“真的。”老婆婆压低声音，“村里人都叫她‘恐怖娘娘’。今天掀了东家的摊子，明天爬了西家的树，后天又带着一群孩子去捉弄人。村长见着她都绕道走。”

林开心听着，脑子里浮现出夏咪那张笑得露出小虎牙的脸，突然觉得……好像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不过那丫头心好。”老婆婆又说，“捣蛋归捣蛋，谁家有事，她跑得比谁都快。所以大家嘴上说着怕她，心里都疼她。”

林开心点点头，笑了。

原来夏咪是这样的啊。

恐怖娘娘。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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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老婆婆，林开心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尽头，拐个弯，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片小广场，有几个孩子在那儿玩。大的看起来十来岁，小的才四五岁，追来跑去，笑闹声老远就能听见。

林开心站在边上看着。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你是谁呀？”

林开心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叫林开心，住夏咪家。”

“夏咪姐姐家？”女孩眼睛亮了，“夏咪姐姐可厉害了！她是天女！也是我们村最会捣蛋的！”

林开心忍不住笑了：“你认识她？”

“当然认识啦！”女孩挺起胸，“夏咪姐姐带我们玩过好多次！上次她还教我们爬树摘果子，结果被村长追着骂了半天！”

旁边一个男孩凑过来：“夏咪姐姐还帮我赶走过欺负人的大孩子！她可凶了，一拳就把人打跑了！”

另一个小女孩挤过来：“夏咪姐姐说等我长大也教我捣蛋！”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里都是崇拜。

林开心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个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女孩，原来在村里是这样的存在啊。

“姐姐姐姐，”扎小辫的女孩拉着她的手，“你是夏咪姐姐的朋友吗？”

林开心想了想：“算是吧。”

“那你也会捣蛋吗？”

林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一点吧。”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林开心站起来，往那边看去。

广场另一头，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后面跟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动作扭曲，蹦蹦跳跳的，一边跳一边发出怪笑声。

混徒。

林开心心里一紧。

孩子们也看到了，一个个吓得往后退。

那个扎小辫的女孩紧紧抓着林开心的衣角，小脸发白。

林开心护着孩子们往后退，眼睛盯着那几个混徒。

一共三个。

一个高高瘦瘦的，脸色苍白，眼睛骨碌碌转，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个喇叭。一个矮矮胖胖的，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什么的粉末。还有一个中等身材，手里拿个袋子，看起来是领头的。

“哈哈哈——”高瘦的那个举起喇叭，吹了一声。

刺耳的声音炸开，像金属刮玻璃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孩子们捂住耳朵，有的吓得哭起来。

矮胖的那个抓起粉末，朝空中一撒。粉末落在旁边的摊子上，那些水果蔬菜突然开始扭动，像活了一样，从摊子上滚下来，满地乱跑。

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

领头那个混徒得意地笑：“捣蛋！捣蛋！天族村今天归我们啦！”

林开心护着孩子们，慢慢往后退。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秋茸说过，混族制造混乱，从恐惧中吸取力量。

这些人就是来捣蛋的，不杀人，但恶心人。

她得想办法。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什么都不会。

就在这时，那个高瘦的混徒看到了她们。

“咦？”他眼睛亮了，“小孩子！好玩好玩！”

他举起喇叭，对准这边。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们尖叫着捂住耳朵。

林开心挡在前面，被那声音震得头疼欲裂。

体内的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轻的动，是猛地一冲，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在发光。银色的，淡淡的，像月光一样。

她愣住了。

高瘦的混徒也愣住了。

“你——”他盯着林开心。

林开心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笑了。

“大哥，”她说，“你这喇叭吹得挺难听的。”

高瘦的混徒脸色一变，又吹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更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

孩子们都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哭。

林开心也疼，疼得眼前发黑。

但她没动。

那股热流还在体内涌动，越来越烫，越来越亮。

她抬起手，对着那个高瘦的混徒——

一道银色的光从手心炸开。

不是她主动放的，是自己冲出去的。

光撞在那个混徒身上，把他震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滑下来，晕了。

矮胖的和领头的愣住了。

林开心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发光。

体内的热流还在涌，但不像刚才那么猛了，慢慢平静下来。

领头的混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走！”

矮胖的抓起那个晕倒的，三个混徒跳上屋顶，几下就没了影。

广场上一片狼藉。

水果蔬菜还在乱跑，但慢慢不动了。摊子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踩烂的东西。

孩子们蹲在地上，有的还在哭，有的愣愣地看着林开心。

那个扎小辫的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姐姐……”她小声说，“你好厉害……”

林开心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了。”

孩子们慢慢围过来，看着她的眼神又惊又怕，又有点崇拜。

“姐姐你也会发光！”

“和夏咪姐姐一样！”

“你也是天女吗？”

林开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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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很快就来了。

那个说话一字一顿的老人，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着林开心。

“林……姑……娘……”他说，“刚……才……那……道……光……”

林开心点点头：“是我放的。”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体……内……有……苏……丽……拉……的……种……子……吧……”

林开心又点点头。

村长看着她，眼神复杂。

“外……来……者……体……内……有……苏……丽……拉……”他慢慢说，“这……事……从……来……没……听……说……过……”

林开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村长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以……后……小……心……点……混……族……不……会……善……罢……甘……休……的……”

然后转身走了。

林开心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还残留着刚才发光的余温。

她低头看着手心。

什么都没了，和平时一样。

但刚才那股热流，那种滚烫的感觉，那么真实。

苏丽拉的种子。

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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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开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夏咪家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不知道是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和以前一模一样，没什么特别。但刚才那股热流，那么真实。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试着去感受体内那股力量。

什么都没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反应。

“搞什么……”她嘀咕着，“刚才不是挺猛的吗？”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是那个扎小辫的女孩，手里捧着个果子，眼睛亮亮的。

“姐姐！”女孩把果子塞给她，“我妈妈让我送来的！谢谢你保护我们！”

林开心接过果子，愣了一下。

女孩冲她挥挥手，跑了。

林开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

红红的，和她给孩子们讲夏咪故事时，孩子们塞给她的糖一样。

她咬了一口。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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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通往圣云堡的路上，两道身影正快步走着。

夏咪突然打了个喷嚏。

秋茸看了她一眼。

夏咪揉了揉鼻子，嘟囔：“谁在念叨我……”

秋茸没说话。

但她的脚步，好像快了一点。

第五章，混徒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