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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震后余声,跨越山海的奔赴

月落冰弦

2011年3月11日,下午两点四十六分。

狄挽月正在练功房里练新舞,系统刚发布了新的主线任务:完成原创古典舞《月落星沉》的编排与公演,任务时限三个月,奖励是视神经修复专项药剂,还有解锁系统的3D动作模拟功能。

音乐放到高潮的瞬间,放在旁边的电脑突然弹出了新闻推送,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日本宫城县附近海域发生9.0级特大地震,震中位于仙台以东130公里,海啸预警已发布】

狄挽月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水袖“啪”地落在了地上。

仙台。

羽生结弦的家,就在仙台。他的训练冰场,也在仙台。

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指尖颤抖着扑到电脑前,疯狂地刷新着新闻,网页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画面:海啸冲垮了仙台的海岸,房屋被卷进海里,道路断裂,通讯全线中断,整个仙台,成了一座孤岛。

她疯了一样点开邮箱,给羽生结弦发邮件,一封又一封,问他有没有事,问他和家人安不安全,可所有的邮件,都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她又去翻他的社交账号,去搜所有的花滑论坛,去听日本的电台广播,所有的消息都只有一句:仙台通讯中断,目前无法联系到震中区域的民众。

距离他们认识,已经过去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们从懵懂的12岁,长到了16岁的少年少女。他已经成了日本花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拿到了世青赛的冠军,成了日本最年轻的花滑大奖赛总决赛参赛选手;她也成了国内顶尖的残疾人古典舞者,拿遍了国内所有的奖项,甚至登上了世界残疾人艺术汇演的舞台,拿到了金奖。

他们的邮件,从来没有断过。哪怕他比赛再忙,训练再累,每天都会给她写邮件,告诉她自己的近况。她的眼睛,也在系统药剂的作用下,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模糊看到近处的人影,能看清屏幕上大号的字体了。

他们约定好了,3月底,他要来中国参加商演,到时候,他们就能见面了。

可现在,地震了。仙台成了震中,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狄挽月坐在电脑前,整整一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一遍遍地刷新着新闻,一遍遍地给他发邮件,指尖因为过度用力,都泛了白。苏晚和狄建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陪着她,给她倒热水,帮她刷新消息。

直到第二天中午,日本的花滑协会发布了公告:羽生结弦及家人平安,已转移到安全的避难所。

看到那条公告的瞬间,狄挽月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眼泪汹涌地落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又过了半天,她终于收到了他的邮件。

邮件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是用手机敲的,字迹很乱,还有很多错漏:

“挽月,我和爸爸妈妈、姐姐都平安,不用担心。我们家的房子裂了,冰场也被海啸淹了,我的冰鞋都被冲走了。现在在避难所里,没有水,没有电,很多人都无家可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狄挽月看着邮件,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她太懂这种绝望了。一夜之间,自己熟悉的家,天天训练的冰场,所有的一切,都没了。那个永远不服输、永远带着韧劲的少年,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脆弱和茫然。

她立刻给他回了邮件,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指尖因为着急,好几次都打错了字:

“结弦,你没事就好,只要你和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重要。冰场没了,可以再找;冰鞋没了,可以再买;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想滑,就什么都不会丢。”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茫然,没关系,你可以和我说,不管是难过,害怕,还是委屈,都可以和我说,我一直都在。”

“我已经给你寄了包裹,里面有矿泉水、压缩饼干,还有保暖的毯子,还有一双我托人买的、你穿的尺码的冰鞋,还有你最喜欢的维尼熊玩偶。包裹走的是国际应急通道,很快就能到。”

“结弦,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我在中国,等你过来。我们约定好的见面,不能不算数。”

发完邮件,她立刻让爸爸帮忙,联系了国际红十字会的应急通道,把准备好的包裹寄了出去。她把自己攒了很多年的演出奖金,全都拿了出来,买了灾区最缺的物资,还有一双顶级的花滑冰鞋,尺码是他在邮件里和她说过无数次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日子里,狄挽月每天都和他保持着邮件联系。

避难所里的条件很差,几十个人挤在一个体育馆里,没有热水,没有充足的食物,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供电时间。羽生结弦只能在供电的那两个小时里,用手机给她回邮件。

他会给她写,避难所里的小朋友很害怕,他就给他们表演花样滑冰的动作,逗他们开心;会给她写,他找到了一个没有被淹的小冰场,虽然冰面坑坑洼洼的,可他还是能滑,哪怕只有十分钟,他也很开心;会给她写,他看到了很多受灾的民众,心里很难过,他想滑冰,想给大家带来力量,想让大家从灾难里走出来。

她会给他写,自己的新舞已经编完了,里面加了很多他教她的花滑的旋转动作,等他来了,跳给他看;会给他写,她的眼睛又好了很多,现在已经能看清照片里他的样子了;会给他写,全国的观众都在给日本灾区捐款,大家都在为他们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还把自己新舞的公演门票,寄了一张给他,票根上写着:“我在舞台上,等你。”

包裹寄出去的第五天,羽生结弦给她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少年坐在避难所的地板上,怀里抱着她寄过去的维尼熊玩偶,脚上穿着她寄的冰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睛虽然还有点红,却已经重新亮起了光。

他在邮件里写:“挽月,包裹收到了。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站起来的力量。我不会放弃滑冰的。我要滑下去,带着所有人的希望,一直滑下去。”

“我们约定好的见面,我一定会去的。”

2011年3月底,羽生结弦跟着日本商演团,来到了中国上海。

狄挽月提前一天,就和爸爸妈妈一起到了上海,住在了商演场馆旁边的酒店里。她的心跳,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快个不停。

四年了。从仙台初见,到现在,整整四年。他们靠着跨洋的邮件,陪着彼此走过了四年的成长,分享了无数的喜悦和难过,成了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现在,他们终于要再见面了。

商演当天,狄挽月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他送的维尼熊钥匙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场的入口。

当主持人念出“羽生结弦”的名字时,全场的欢呼声瞬间炸了起来。

冰场的灯光亮了起来,少年穿着白色的考斯滕,滑着冰,从入口处冲了出来,像一只展翅的白鸟,在冰面上滑行,旋转,跳跃。

狄挽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冰面上的身影。

她能看清了。

能看清他流畅的滑行,能看清他起跳时绷紧的脚背,能看清他旋转时扬起的衣角,能看清他脸上,带着的、坚定又温柔的笑意。

四年不见,他长高了很多,从12岁的小小少年,长成了16岁的挺拔少年,眉眼长开了,更俊朗了,可眼里的光,和四年前在仙台冰场门口,那个扶住她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滑的曲子,是《流浪者之歌》。就是四年前,她跳《冰上月》用的那首曲子。

他的滑行节奏,和她的舞蹈节奏,分毫不差。每一个跳跃,每一次旋转,都和她藏在舞蹈里的呼吸,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滑行到观众席前排的时候,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狄挽月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羽生结弦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他对着她的方向,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贝尔曼旋转,冰刀划过冰面,溅起的冰屑,像星星一样,落在了她的眼前。

狄挽月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看着冰上的少年,看着他为了热爱,哪怕经历了地震的灾难,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的样子,心里的爱意,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漫了上来。

演出结束后,后台的通道里,羽生结弦刚换完衣服,就朝着等在那里的狄挽月,跑了过来。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喘着气,额头上的汗还没干,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她,声音带着点颤抖:“挽月。”

狄挽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结弦,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抱住了她。少年的怀抱,比四年前更宽阔了,带着冰场的凉气,还有熟悉的薄荷气息,紧紧地,却又很温柔地,把她圈在了怀里。

“我来了。”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遵守约定,来见你了。”

“谢谢你,跨越山海,给了我光。”

通道里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年的跨洋陪伴,地震后的生死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冰上的弦音,终于追上了黑暗里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