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中日青少年舞蹈交流活动,在仙台市民会馆举行。
后台的化妆间里,苏晚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给狄挽月梳着头发,把她的长发挽成了一个古典的发髻,插上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林奈在旁边,给她描述着身上的舞衣:“挽月妹妹,你的舞衣是水蓝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月亮和樱花,袖子是长长的水袖,垂下来有两米长,转起来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
狄挽月的指尖,轻轻拂过舞衣的面料,软软的,滑滑的,带着刺绣的纹路。
今天她要跳的舞,就是她提前编好的那支《冰上月》,背景音乐,用的是羽生结弦最喜欢的那首《流浪者之歌》。
她的心跳,有点快。
她知道,他今天会来。那个昨天在冰场门口,扶住了她的少年,今天会坐在台下,看她跳舞。
“月月,别紧张。”苏晚感受到了她指尖的颤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跳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狄挽月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整支舞的动作,过了一遍。
她不怕舞台。上辈子,她见过无数比这大得多的场面,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在国外的舞台上跳舞,也是第一次,跳给那个和她一样,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少年看。
“挽月妹妹,该你上场了。”工作人员敲了敲门,轻声说。
狄挽月站起身,握着盲杖,林奈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朝着舞台的入口走。越靠近舞台,观众席的声音就越清晰,她能听到台下的窃窃私语,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能精准地感受到,那一道来自观众席前排的,带着好奇和期待的目光。
是羽生结弦。
舞台的幕布拉开了,主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用日语和中文双语介绍:“接下来,有请来自中国的狄挽月选手,为我们带来古典舞《冰上月》,掌声有请!”
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林奈把她送到舞台的中央,帮她站定在标记好的位置上,轻声说:“挽月妹妹,加油。”然后转身走下了舞台。
舞台上,只剩下狄挽月一个人。
台下的观众,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舞台中央的那个小女孩,穿着水蓝色的舞衣,长长的水袖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盲杖,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一点焦距。
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起来。
“盲人?盲人怎么跳舞?”
“她连路都看不见,怎么完成动作?不会摔下去吧?”
“中国来的舞者?真的能跳吗?”
观众席前排的羽生结弦,坐在那里,手指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应援棒,心里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他练花滑,最知道空间感有多重要。闭上眼睛,连最简单的滑行都做不到,更别说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完成一整支古典舞。
就在这时,音乐响了起来。
熟悉的《流浪者之歌》的前奏,缓缓响起。
舞台上的狄挽月,在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微微沉气,手里的盲杖,轻轻放在了舞台的地面上。原本空洞的眼睛,虽然依旧没有焦距,却瞬间带上了情绪,整个人像一轮落在冰面上的月亮,安静,却又带着耀眼的光。
前奏结束,第一个重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臂扬起,两米长的水袖,瞬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月光洒在了冰面上。
提,沉,冲,靠。
她的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缓缓起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着音乐的节拍,每一个呼吸,都和旋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她看不见,可她对舞台的空间感,精准得惊人,哪怕是一个大幅度的旁提,她也能精准地停在舞台的中央,不会越界一步。
音乐慢慢加快,她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
点翻,串翻,倒踢紫金冠。
一个个高难度的技巧,在她的身上,行云流水地完成,没有一丝卡顿,没有一点偏差。水袖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翻飞,像月光,像流水,像冰面上划过的刀痕,美得让人窒息。
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上的女孩。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舞蹈。
明明她的眼睛看不见,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她的身体里,像是装了一个精准的节拍器,每一个节点,都卡得完美无缺。更让人动容的是,她的舞蹈里,藏着一股惊人的力量,那种从黑暗里生出的,不屈的,向着光的韧劲,透过她的肢体,完完全全地传递给了台下的每一个观众。
观众席前排的羽生结弦,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上的狄挽月,心脏疯狂地跳着。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她的舞蹈,和他的花滑,是一模一样的。一样的对节奏的极致掌控,一样的对技巧的完美追求,一样的,在热爱里,拼尽全力的韧劲。
他甚至能从她的动作里,看到自己在冰上的样子。她的水袖翻飞,像他在冰上的滑行;她的跳跃旋转,像他在冰上的四周跳;她的每一个呼吸,都和他在冰上的呼吸,完美地同频。
尤其是,当音乐进入高潮,也就是他比赛时,完成四周跳的那个节点,狄挽月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云里前桥,落地的瞬间,水袖猛地甩出,又瞬间收回,刚好卡准了音乐的重音,和他落冰的节奏,分毫不差。
羽生结弦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听过很多他的比赛。她不是随便听听,她是真的听懂了他的滑行,听懂了他的节奏,听懂了他藏在花滑里的情绪。
这支舞,是跳给他的。
舞台上的狄挽月,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
她忘了台下的观众,忘了自己看不见,忘了所有的一切。她的脑子里,只有音乐,只有动作,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只有那个少年,在冰上追风的样子。
她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月光,包裹着冰面,包裹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缓缓下沉,做了一个完美的谢幕动作,水袖垂落在地面上,像一轮月亮,静静地落在了冰面上。
整个场馆,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场馆。
台下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很多人的眼里,都含着泪。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动人的舞蹈。一个失明的女孩,在舞台上,跳出了最耀眼的光。
羽生结弦也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手掌都拍红了,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看着舞台中央的那个女孩,她微微喘着气,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像落在冰面上的月亮,温柔,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狄挽月。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不会忘记这支舞,不会忘记这个在黑暗里,跳出了万丈光芒的女孩。
舞台上的狄挽月,听着满场的掌声和欢呼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做到了。
她在黑暗里,重新站上了舞台,跳出了属于自己的舞。也跳给了那个,和她一样追光的少年。
她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脸,朝着观众席前排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就像她,也在“听”着他一样。
仙台的春天,樱花盛放。舞台上的月光,落在了冰面上,也落在了少年的心里。
他们的故事,从这里,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