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晚是被小圆摇醒的。

“娘娘！娘娘不好了！”

江晚晚睁开眼，看见小圆那张圆脸皱成一团，满脸写着“天塌了”三个字。

“怎么了？”她坐起来，“王爷发病了？”

“不是！”小圆急得直跺脚，“是柳美人！她、她去书房给王爷送补汤了！”

江晚晚打了个哈欠：“送就送呗，又不是送毒。”

“可是——”小圆压低声音，“万一她在汤里下药，趁机勾引王爷呢？万一王爷中了招……”

江晚晚想了想慕容烬那个“生人勿近”的样子，摇头：“他不会。”

“怎么不会？那可是媚术！听说柳美人专门学过的！”

“那也不会。”江晚晚躺回去，“他那个病，对谁都不会。”

小圆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江晚晚没说话。

她怎么知道？

昨晚慕容烬看她那眼神，她又不瞎。

那不是看“女人”的眼神，是看“唯一”的眼神。

“可是娘娘，”小圆还是不放心，“万一呢？万一王爷喝了汤，真的被勾引了，那您……”

“那我就清净了。”江晚晚闭着眼睛说，“不用每天操心养狗，多好。”

小圆急了：“您怎么这样！王爷对您多好，您怎么能……”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云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妃娘娘！属下求见！”

江晚晚睁开眼。

顾云深？他来干什么？

她披上外袍，走到门口。

顾云深站在门外，一脸复杂：“娘娘，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为什么？”

顾云深的表情更复杂了：“因为……柳美人送来的补汤，王爷不想喝，但柳美人不肯走。王爷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江晚晚：“……”

翻译一下：那狗想杀人，但记得答应过她不惹麻烦，所以让她去救场。

她叹了口气。

得，这狗，还得继续顺。

“走吧。”她说。

书房门口，站了一圈亲卫。

个个表情紧绷，像是随时准备进去收尸。

看见江晚晚来了，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江晚晚推门进去。

一眼就看见慕容烬坐在书案后面，脸色比平时更白，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都泛白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盛装女子——柳美人。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盅汤，正袅袅冒着热气。

“王爷~”柳美人的声音又娇又软，“这是妾身亲手炖的参汤，您就尝一口嘛~妾身来都来了，您总不能让人家就这样回去吧？”

慕容烬没说话，但手上的青筋跳了跳。

江晚晚看懂了——他在忍。

忍着不拔剑。

“哟，好热闹。”她走进去，“这是在干嘛呢？”

柳美人回头，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马上换上笑脸：“原来是王妃姐姐。姐姐来得正好，妾身正给王爷送补汤呢。姐姐要不要也来一碗？”

江晚晚看了眼那盅汤，又看了眼慕容烬。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救命稻草。

江晚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什么汤？”她走过去，“我看看。”

柳美人笑意更深：“是参汤，加了十几味补药，最是养人。”

江晚晚接过托盘，低头闻了闻。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味道……

她抬头看向柳美人：“这汤是谁炖的？”

“是妾身亲手炖的。”柳美人笑得很甜，“姐姐放心，妾身学过厨艺，不会出岔子的。”

江晚晚没说话，又闻了闻。

不对。

这汤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药味，但不是参的味道。

她看向慕容烬：“你喝了没？”

慕容烬摇头。

江晚晚松了口气。

她转向柳美人，笑了：“柳妹妹，你说这汤是你亲手炖的？”

“是啊。”

“那你告诉我，这里面的肉苁蓉，是跟什么一起炖的？”

柳美人一愣：“肉、肉苁蓉？那是什么？”

江晚晚笑了。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转身看向门外：“去把周美人请来。”

顾云深应声而去。

柳美人的脸色变了：“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妾身的汤，叫周妹妹来做什么？”

“因为，”江晚晚看着她，慢悠悠地说，“这汤里的药，不是你能配出来的。”

柳美人脸色一白。

一刻钟后，周美人来了。

她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进门先给慕容烬行礼，又给江晚晚行礼，规矩得很。

“周妹妹，”江晚晚指着那盅汤，“这汤里的药，是你配的吧？”

周美人抬头，眼神平静：“王妃何出此言？”

“因为柳妹妹连肉苁蓉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配出这么复杂的方子。”江晚晚说，“这汤里除了参，还有肉苁蓉、巴戟天、杜仲——全是温补肾阳的药。普通人用，确实是大补。但——”

她看向慕容烬：“王爷有旧伤，常年头疼失眠，身体阴虚火旺。这种大补的药喝下去，表面上是补，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轻则狂躁发作，重则……”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柳美人脸色惨白：“你、你胡说！这汤怎么可能有问题！周妹妹说这是最补的方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周美人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江晚晚笑了：“哦，原来是周妹妹给的方子啊。”

她转向周美人，目光落在她手上。

指甲缝里，依然有淡淡的黄色粉末。

“周妹妹，”她问，“我能看看你的药箱吗？”

周美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温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王妃，”她轻声说，“妾身是奉太后之命，来给王爷调理身体的。”

“所以呢？”

“所以这汤，确实是大补的方子。至于王爷的身体是否适合……”她顿了顿，“妾身初来乍到，还不了解王爷的脉象，确实疏忽了。王妃若是不信，尽可检查妾身的药箱。”

她说得太坦然了。

坦然得让江晚晚都觉得意外。

“好。”她说，“那就检查。”

周美人命人取来药箱，当众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药材、瓶罐，每一样都贴着标签。

江晚晚一一查看。

参、黄芪、当归、枸杞……全是正常的补药。

没有毒药，没有违禁品。

她看向周美人的指甲。

那淡黄色的粉末……

周美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

“王妃是在看这个吗？”她抬起手，“这是黄芪粉。妾身今早配药时沾上的，还没来得及洗。”

她看向身边的丫鬟：“去打盆水来。”

丫鬟端来水，周美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洗了手，擦干，然后把手伸到江晚晚面前。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江晚晚看着她。

她也看着江晚晚。

这一刻，江晚晚明白了——

这个周美人，不简单。

她每一步都算好了，就算被怀疑，也有退路。

“王妃，”周美人轻声说，“妾身确实是来给王爷调理身体的。若是王妃不放心，妾身可以每配一味药，都先送来给王妃过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示弱，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江晚晚沉默了两秒，笑了。

“好啊。”她说，“那就辛苦周妹妹了。”

周美人低头应下。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但江晚晚知道，这只是开始。

柳美人被带下去的时候，腿都软了。

经过江晚晚身边，她忽然停下，压低声音说：“王妃好手段，妾身领教了。”

江晚晚看着她：“不是我手段好，是你太蠢。”

柳美人脸色铁青，被丫鬟扶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江晚晚和慕容烬。

慕容烬从书案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汤有问题？”他问。

“闻出来的。”江晚晚说，“我在现代……我是说，我以前学过。”

慕容烬看着她，眼神复杂。

“还有，”他顿了顿，“你为什么来？”

江晚晚愣了一下：“不是你让顾云深叫我的吗？”

“我叫你来，是因为……”他移开目光，“怕自己动手杀人。”

“所以呢？”

“所以你来，不是因为我叫你？”

江晚晚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来，是因为答应过你。”她说，“给你留鸡腿的那种答应。”

慕容烬看着她。

那双总是阴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还有，”江晚晚说，“那个周美人，你离她远点。她比柳美人危险多了。”

慕容烬点头。

“好。”

江晚晚离开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在回廊上，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书房的灯还亮着，慕容烬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娘娘，”小圆凑过来，“您今天太厉害了！您是没看见柳美人那个脸色！”

江晚晚没说话。

她在想周美人。

那么坦然，那么从容，每一步都算好了。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她给的方子，真的只是“疏忽”吗？

还是……

她另有所图？

远处，西院的灯也亮了。

江晚晚看着那灯火，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场戏，才刚开始。

补汤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