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点微妙。

江晚晚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第一次在白天看清他的脸。

说实话，长得真不错。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就是脸色太白了——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失血过多加长期失眠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他坐得很直，像背后有根无形的棍子撑着，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鸡腿上。

江晚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鸡腿，她啃了一半的。

“……”

她默默把鸡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慕容烬的目光跟着挪了挪。

江晚晚：“…………”

小圆颤颤巍巍地端了副碗筷进来，往慕容烬面前一放，立刻退到三步开外，缩着脖子假装自己是根柱子。

顾云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瞄。

江晚晚看了眼面前的碗，又看了眼慕容烬面前空空的碗，决定打破沉默。

“你……吃早饭了吗？”

慕容烬摇头。

“那吃吧。”她指了指桌上的点心，“我不知道你来，没点菜，你将就一下。”

慕容烬看着那些点心，没动。

江晚晚等了五秒，明白了。

这狗，不会主动吃。

她叹了口气，拿起公筷，夹了个银丝卷，放进他碗里。

“吃。”

慕容烬低头看着碗里的银丝卷，又抬头看她。

那眼神，江晚晚翻译了一下，大概意思是：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她说，“吃啊。”

慕容烬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夹起银丝卷，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晚晚看着他的吃相，职业病又犯了——这人吃饭都这么克制，平时得有多压抑？

她又夹了个桂花糕，放进他碗里。

慕容烬看了她一眼，继续吃。

小圆在柱子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爷……在被人投喂？

王爷……居然吃了？

顾云深在门口，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他跟了王爷十年，从没见王爷在任何人面前，这么……听话。

江晚晚倒是很淡定。

她现在的心理活动是：既然决定养狗，就得负责喂饱。这狗明显饿得很，但又不会自己讨食，那就只能主动给。

她又夹了筷酱菜，放进他碗里：“别光吃甜的，咸的也要吃。”

慕容烬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食物，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

声音还是沙哑，但比昨晚温和了一点。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

江晚晚筷子一顿。

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我怕死。”

慕容烬看着她。

“你看啊，”她掰着手指头数，“我是你王妃，跑不掉。你要是发病把我砍了，我多冤。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别发病。怎么让你别发病？得先让你吃好睡好，对吧？”

慕容烬沉默。

“而且，”她指了指他的脖子，“你那个旧伤，拖太久了。要是不好好养着，以后头疼会更厉害，手臂发麻也会加重。严重的话，整条胳膊都可能废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就变成了职业模式：“你是不是每次打完仗回来都特别难受？那是因为身体消耗太大，旧伤复发，加上精神紧张。你应该……”

“你知道我的伤？”他打断她。

江晚晚一愣：“昨晚摸到了。”

慕容烬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双很小很白的手。

“你是大夫？”他问。

“兽医。”江晚晚脱口而出，然后后悔了。

兽医？

古代有兽医吗？有是有，但王妃是兽医？

她正想找补，却看见慕容烬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怀疑，而是——

困惑？

“什么是兽医？”他问。

江晚晚：“……就是给动物看病的。”

慕容烬沉默了两秒：“你把本王当动物？”

江晚晚心想：完了。

但她脸上依然淡定：“没有，我只是恰好会这个。人的伤，我也能看，原理差不多。”

慕容烬盯着她。

江晚晚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夹起那个她啃了一半的鸡腿，递到他嘴边：“要不，你先吃个鸡腿压压惊？”

慕容烬低头，看着嘴边的鸡腿。

鸡腿上还有个牙印。

她的牙印。

江晚晚也反应过来了，正要收回来，却看见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咬在那个牙印旁边。

江晚晚：“…………”

她拿着鸡腿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就着她手吃完了那一口。

门外的顾云深，下巴差点掉下来。

柱子后面的小圆，直接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慕容烬吃完，看了她一眼，问：“还有吗？”

江晚晚默默把鸡腿放回他碗里。

“都给你。”

她把自己的碗也推过去：“这些也给你。”

慕容烬看了眼推过来的碗，又看了眼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点。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

江晚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个“养狗”的念头，忽然变得有点复杂。

这狗，怎么好像……有点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亲卫快步走近，在顾云深耳边低语了几句。顾云深脸色一变，走进来，在慕容烬身边弯下腰。

“王爷，太后那边来人了。”

慕容烬的筷子顿住。

江晚晚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那点刚刚化开的温度，瞬间结成了冰。

“说是给王爷送了两个美人，贺王爷新婚之喜。”顾云深的声音压得更低，“人已经到府门口了。”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慕容烬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低头看向江晚晚，眼神又变回了那个“疯王”——冷得没有温度。

“你待着。”他说，“别出来。”

然后大步往外走。

江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等等。”

慕容烬停下，没回头。

“你头还疼吗？”她问。

他没说话。

“如果还疼，别硬撑。”她说，“处理完了，回来继续吃。我给你留个鸡腿。”

慕容烬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门外。

顾云深追上去之前，回头看了江晚晚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点点……敬畏？

江晚晚坐回桌旁，看着那碗被吃了一半的点心，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了的碗。

“小圆。”她喊。

小圆从柱子后面飘出来，腿还在抖：“娘、娘娘……”

“太后送美人来，是什么意思？”

小圆脸色发白：“就是……就是……”

“就是来监视的，对吧？”江晚晚替她说完，“顺便看看能不能挑拨离间，最好能让王爷把我这个‘祭品’王妃杀了。”

小圆点头。

江晚晚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鸡腿，放进自己碗里。

“行吧。”她咬了一口，“来就来呗，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养狗，多两条……也不对，美人不能算狗。”

她嚼着鸡腿，想了想：“就当养了两只猫吧。”

小圆：“……娘娘，您心真大。”

江晚晚没说话。

她看着门外，想起慕容烬离开时的背影，和那句“别出来”。

那语气，不像是命令。

倒像是……

保护。

王府门口，两顶软轿落下。

轿帘掀开，两个盛装美人走出来，笑意盈盈地看向门内。

“妾身奉太后之命，来伺候王爷。”

为首的管事太监尖着嗓子喊。

慕容烬站在府门内，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顾云深低声道：“王爷，太后的面子……”

慕容烬没理他。

他看着那两张笑脸，脑子里却想着刚才——

她拿着鸡腿递过来的样子，还有那句“我给你留个鸡腿”。

手从剑柄上移开。

“让她们进来。”他说，“安置在西院。”

顾云深一愣。

王爷居然……没杀人？

他连忙应声，去安排。

慕容烬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桂花糕的甜味。

鸡腿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