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功夫,首辅府内外已然整装齐备。萧砚辞信守承诺,没有半分牵绊与挽留,只以最周全、最体面、最不逾矩的方式,为沈清茗的西地赈灾之行,铺好了所有前路。他强撑着初愈不久的身体,不顾府中御医与侍从的再三劝阻,亲自坐在前堂案前,以首辅印鉴签发一道道文书令牌,调动京畿周边所有可用的药材库、粮仓、车马行与护卫营,将一切能想到的物资与保障,尽数调配到位,只待她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启程,奔赴灾情惨烈的西地。
一箱箱封存完好的上等药材、一包包止血生肌的特效金疮药、一捆捆干净柔软的裹伤棉布、一车车便于携带存放的干粮米粮、一壶壶清冽干净的饮水、一顶顶可供临时安置伤患的帐篷、一套套防风防雨的出行衣装,被下人侍从们有条不紊地搬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整整十二辆大车,排成长长一列,在首辅府门前的长街上静静等候,气势规整而肃穆,没有半分张扬跋扈,却足以保障这一路西行、赈灾救人的所有所需。
除此之外,萧砚辞还特意从自己贴身护卫之中,挑选出二十名武艺高强、行事低调、忠心可靠的精锐侍卫,一路随行护送,明确下令,此行一切行动,唯沈姑娘之命是从。无论前路遭遇山匪流寇、地方恶吏、天灾险阻,还是任何不明势力的刁难与阻拦,所有人只需无条件保护沈清茗的安全,遵从她的一切指令,协助她安置灾民、救治伤患,不得有半分违抗,不得有半分懈怠,更不得擅自干涉她的行医抉择与前行方向。
“这些侍卫,只负责护你安全、押运物资、清理前路障碍,绝不窥探你的行踪,绝不干涉你的诊治,绝不打扰你的清净,更不会对你的任何决定指手画脚。”萧砚辞身着一身素色常服,没有佩戴首辅权臣的玉带金印,没有摆出半点居高临下的姿态,只以一个平等尊重的故人身份,缓步走到沈清茗面前,语气沉稳平和,字字清晰郑重,“你若需要他们搭手出力,尽管吩咐;你若觉得他们碍事,随时可以让他们折返京城,不必有半分顾虑。”
“沿途所有州府县衙,我已提前签发首辅加急令牌,无论你途经何地,当地官吏必须全力配合你的赈灾行医之事,开仓放粮,安置流民,提供一切可用之便,不得有半分推诿刁难,不得有半分虚与委蛇。谁敢违背,你可以手持我的令牌,就地革职查办,先斩后奏,一切后果,由我萧砚辞一人承担。”
他为她铺就了最平坦安稳的前路,给了她最至高无上的便利与底气,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留下吧”“别走了”“我陪你”之类的话语,没有半分想要将她捆绑在自己身边、用恩情与权势束缚她的念头。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纯粹的尊重、成全与守护,只是希望她此去西行,一路平安顺遂,少遇波折险阻,少受风霜辛苦,可以心无旁骛地坚守她的医道,救她想要拯救的万民苍生,实现她心中的仁心与道义。
他懂她。
他知道,沈清茗想要的从不是被人捧在手心、供养在华丽牢笼之中的安稳与宠爱,而是可以随心所欲、独立行走于天地之间的自由与底气;从不是依附于某个男人、依靠某段情爱活下去的附属与陪伴,而是凭借自身医术与风骨,顶天立地、不卑不亢、光芒万丈地活成自己的天光。
所以他给她权势,给她便利,给她保障,给她底气,
却不给她枷锁,不给她牵绊,不给她束缚,不给她勉强。
沈清茗静静站在首辅府门前,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准备周全的车马队伍,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温和坦荡、满眼尊重成全的男人,心中平静无波,却又多了一丝坦然的释然与心安。她没有因为对方这般倾尽所有、周全细致的安排,就心生动摇,就想要回头依附,就想要放弃西行赈灾、重回安稳的念头,更没有因此生出半分愧疚与亏欠。
她很清楚,萧砚辞所做的这一切,不是情爱之下的讨好与付出,不是恩义之下的补偿与回报,而是两个独立灵魂之间,最纯粹的理解、支持与成全。他成全她的苍生之约,她成全他的性命安康,彼此坚守,彼此尊重,彼此照亮,却又彼此独立,互不纠缠,互不依附,互不打扰。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好、最体面、最符合彼此本心的相处方式。
“物资与侍卫,我收下了。”沈清茗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不卑不亢,没有半分矫情推辞,也没有半分理所当然的受用,坦荡而坦然,“沿途便利,我也心领。但我依旧把话说在前头,我收下你的帮助,是为了更快更顺利地抵达西地,救治更多受灾受难的百姓,不是接受你的庇护,不是依附你的权势,更不是因此就欠下你新的恩义与牵绊。”
“你我之间,昔日的护佑与今日的相救,早已两两相抵,恩义两清。
你今日助我西行赈灾,我记在心里,却不会因此改变我任何决定,不会打乱我任何前路。”
“等到西地灾情稳定,灾民安置妥当,伤患救治完毕,我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不回头,不留恋,不逗留,不回归。从此行医天下,漂泊四方,自在独行,再也不踏入京华是非之地,再也不卷入朝堂权谋纷争。”
“无论你日后是权倾朝野、安稳康健,还是仕途坎坷、风雨再起,都与我沈清茗,再无任何干系。我救过你,你助过我,我们彼此成全,彼此无愧,从此山水不相逢,江湖各自行。”
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平静通透,没有半分冰冷绝情,却界限分明,立场坚定,将所有可能滋生的情爱牵绊、恩义捆绑,尽数隔绝在心门之外。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始终坚守自己的初心与风骨,始终不允许自己,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深情与成全,就放弃独立,放弃自由,放弃那个不借人光、不依人活、不为人困的沈清茗。
萧砚辞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与澄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而欣慰的笑意,没有半分失落与不甘,只有满满的理解与骄傲。他轻轻点头,语气郑重而平和,给她最彻底的安心与笃定:
“我明白,我记得,我尊重,我成全。
你不必有半分顾虑,不必有半分亏欠,不必有半分牵绊。
你去救你的万民苍生,我守我的家国朝堂;
你行你的医道仁心,我做我的权臣首辅。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道路上,发光发热,坚守本心,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你此去西行,一路保重自身安危。
天灾无情,灾情凶险,灾民无数,诊治辛劳,千万不要过度耗损自身心神内力,不要为了救人,不顾自己的身体安危。你可以倾尽医术救人,却不必牺牲自己、透支自己。”
“你曾说,各凭自己,渡过生死一关。
如今,你赴你的苍生之约,我守我的朝堂之责,
我们依旧,各凭自己,各自安好,各自圆满。”
“无论你未来身在何处,行走何方,是居于幽谷深山,还是漂泊江湖四海,我都祝你,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一生自在如风,永远光芒万丈。”
沈清茗静静望着他,眸中一片清澈坦荡,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多余的话语,不必再说;
多余的情绪,不必再露;
多余的牵绊,不必再留。
相知,懂心,成全,尊重,
便已足够。
她不再有半分迟疑与回望,缓缓抬手,轻轻理了理肩上那只陪伴她多年的旧药囊,指尖触碰到里面整齐排列的银针与医书,心中瞬间安定下来。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坚守一生的医道,是她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面对何种风雨,都能顶天立地、不卑不亢的底气与尊严。
“时辰不早,我该启程了。”
沈清茗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淡然,如同即将赶赴一场寻常的义诊,而不是奔赴一场灾情惨烈、前路凶险、劳心劳力的天灾浩劫。她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静如水,昂首挺胸,步履沉稳而坚定,一步步缓缓走向早已等候在旁的马车,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迷茫,没有半分软弱与退缩。
阳光灿烂,洒遍京城长街,洒在她素白洁净的身影之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芒。她没有锦衣华服,没有珠翠环绕,没有权贵簇拥,只一身素衣,一只药囊,一盒银针,便足以面对前路所有的风霜雨雪、天灾险阻、是非刁难。
走到车旁,她微微驻足,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身后巍峨肃穆的首辅府,没有再看一眼那个站在阳光下、满眼温柔成全的男人,没有再留恋这座充满权谋纷争、爱恨牵绊的京华城池。
她弯腰,身姿轻盈而挺拔,缓步踏入马车之中。
车帘缓缓落下,将外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成全与牵绊,尽数隔绝在外。
“启程。”
沈清茗在车中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气场。
车夫恭敬应诺,扬起手中马鞭,轻轻一挥。
“驾——”
长长的车马队伍缓缓启动,车轮滚滚,马蹄阵阵,沿着京城宽阔的长街,一路向西,缓缓而行。十二辆满载药材、粮食、帐篷与物资的大车井然有序,二十名精锐侍卫分列两侧,身姿挺拔,警惕肃穆,一路护送,向着灾情惨烈、万民受难的西地方向,昼夜兼程,疾驰而去。
车帘之内,沈清茗端坐如常,闭目凝神,心神安定,心无旁骛。她没有掀开帘子回望京城,没有追忆与萧砚辞之间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没有纠结任何情爱与恩义,只是静静在心中一遍遍梳理西地山崩泥石流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类伤情——外伤骨折、流血不止、风寒发热、瘟疫隐患、灾民恐慌、秩序混乱……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所有需要救治的病症,所有需要安置安抚的情况,她都一一在脑海中仔细推演,提前做好最周全、最稳妥的应对准备。
她此去西行,
不为情,不为依,不为守,不为归。
只为医者仁心,只为苍生万民,只为医道归处,只为一生坚守的本心与风骨。
她知道,西地之路,必定充满艰辛与困苦。
山崩地裂之后,道路损毁,桥梁断裂,村镇被埋,流离失所的灾民遍布山野,老弱妇孺哀嚎遍野,伤患无数,缺医少药,缺粮缺水,甚至可能伴随瘟疫滋生、流寇作乱、地方官吏不作为等一系列棘手难题。她将要面对的,不是首辅府中安稳舒适的诊治环境,不是单一的寒毒重症,而是数之不尽、形形色色的灾民与伤患,是繁重到极致的诊治任务,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瘟疫危机,是恶劣到极致的自然环境。
她会疲惫,会辛劳,会耗神,会面临无数难以想象的困难与挫折,
会比留在京城、留在首辅府、依附情爱、安稳度日辛苦百倍、千倍、万倍。
可她无怨无悔,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沈清茗。
是宁愿漂泊江湖、行医天下、救死扶伤、历尽风霜,也不愿困在一座华丽牢笼之中、依附男人、失去自我的女子。
是宁愿面对天灾险阻、万民苦难、辛劳疲惫,也不愿放弃初心、放弃医道、放弃独立、放弃风骨的女子。
她的光芒,从来不是靠男人的深情与庇护点亮;
她的价值,从来不是靠权贵的身份与地位证明;
她的前路,从来不是靠别人的安排与指引行走。
她靠自己的医术立足,
靠自己的本心行路,
靠自己的力量立身,
靠自己的风骨傲世。
无论前路是阳光坦途,还是风雨泥泞;
无论身边是有人相伴,还是孤身独行;
无论未来岁月是安稳康健,还是磨难重重,
她都将永远坚守——
不依附,不将就,不低头,不迷茫,不堕落,不回头。
车马一路向西,穿过繁华市井,越过青山绿水,渐渐驶入地势崎岖、灾情渐显的西地境内。沿途所见,越来越多流离失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扶老携幼,步履蹒跚,沿着残破的道路缓缓前行,眼神之中满是绝望与惶恐,哀嚎声、哭泣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令人心酸不已。
道路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树木,被山崩泥石流摧毁得面目全非,断树残枝遍地,土石堆积如山,原本炊烟袅袅的村镇,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片狼藉,无数房屋倒塌损毁,家园尽毁,生灵涂炭,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湿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瘟疫隐患,已然悄然滋生。
车帘之内,沈清茗缓缓睁开双眸,眸中不再是全然的平静无波,多了一丝沉肃、悲悯与坚定。她静静望着车窗外满目疮痍、灾民遍野的凄凉景象,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哭泣,心湖之中,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只有医者面对苍生苦难时,沉甸甸的责任与仁心。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有力,更像是在对自己,一字一句郑重告诫:
“天灾无情,苍生有难,医者,不能退。”
“我此来西地,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恩,不为情,
只为救万民于水火,解苍生之倒悬,
不负医道,不负本心,不负这一身绝世医术,不负我沈清茗,一生坚守的——
独立、清醒、坚定、光芒万丈的人间正道。”
“再苦,再累,再险,再难,
我都要撑下去,
我都要救下去,
我都要走下去。”
“以我银针,渡众生疾苦;
以我医术,安万民身心;
以我仁心,守世间烟火;
以我风骨,立天地之间。”
“不依附,不迷茫,不回头,不堕落。
永远做我自己,永远光芒万丈。”
话音落下,她缓缓闭上双眸,再度凝神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车马依旧在残破崎岖的道路上缓缓前行,向着灾情最严重、灾民最集中、最需要医者的西地腹地,一步步坚定靠近。
车外,天灾无情,满目疮痍,灾民遍野,哀嚎遍地;
车内,素衣端坐,心定如初,仁心在怀,风骨自持。
一场关乎万民苍生、关乎医者仁心、关乎大女主坚守本心的西行赈灾之路,
正式拉开帷幕。
前路虽险,风雨虽狂,
但她心有山海,目有星光,坚守本心,不失风骨,
注定会在这片饱受天灾摧残的西地大地之上,
走出一条属于她沈清茗的——
光芒万丈、坦荡无垠、永不低头、永不依附的人间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