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雪势稍减,日光穿破云层,浅浅洒在白山茶花田上。
沈清茗一早便去花田照料皓雪丹。
寒雾未散,花瓣上凝着细碎冰珠,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枝上残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珍宝。
她心里却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萧砚辞在这里一日,她的青冥谷便不得一日安稳。
那位首辅大人的仇家遍布朝野,想夺他性命、想抢皓雪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她怕的从不是他,而是他引来的滔天风浪。
正思忖间,谷口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破风之声,紧接着便是侍卫短促的闷哼与兵刃相撞的脆响。
沈清茗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
数道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自林中窜出,个个身手狠戾,目露凶光,视线直直锁定花田中央那株皓雪丹,又阴鸷地落在她身上。
“找到了!皓雪丹在此,那沈氏医女也在!”
“杀了她,取花回京,王爷重重有赏!”
刀刃寒光一闪,直朝她面门劈来。
沈清茗虽懂医理,却不通武功,仓促间只能后退,脚下被雪粒一滑,踉跄着险些跌倒。
冷风刮过脸颊,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她闭上眼,心头只剩一声轻叹。
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一方清净。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下一瞬,一道月白身影如同惊鸿破空,骤然挡在她身前。
萧砚辞不知何时已至花田,原本病弱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倦意,只剩冷冽刺骨的戾气。他随手夺下身边侍卫的长剑,手腕轻转,剑光如雪,凌厉出鞘。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来袭者的刀刃被硬生生挡开,力道之大,震得那人虎口开裂,兵刃脱手。
萧砚辞将沈清茗轻轻护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明明身中寒毒、素来体弱,此刻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一众刺客瞬间胆寒。
他垂眸,淡淡扫过身前众人,声音轻得像雪,却寒得刺骨:
“谁准你们,动她的?”
为首刺客咬牙强撑:“萧砚辞!你自身都难保,还想护这女人?今日我们既要皓雪丹,也要你的命!”
“皓雪丹?”
萧砚辞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杀伐冷意。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身后那株被沈清茗悉心呵护的白山茶,语气轻缓,却字字掷地有声:
“这花是她的,她是我的。”
“你们动其一,本相便——诛你九族。”
话音落,剑再起。
他武功极高,不过数息之间,鲜血便染红了地上白雪。
平日里温文病弱的首辅,此刻眼底是令人心惊的狠绝,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侍卫们随即合围,不过片刻,刺客尽数倒地,再无生机。
雪地上红与白交织,刺目惊心。
沈清茗站在萧砚辞身后,怔怔望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肩头,染开一层浅淡光晕。
他明明身子不算强健,却为她撑起了一片无灾无难的天地。
风波平息,萧砚辞收剑,指尖微微泛白,寒毒因方才动武被引动,气息微喘,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转过身,第一眼便去看她,语气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担忧:
“有没有受伤?”
沈清茗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没有……多谢大人。”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抬手,用指背轻轻拂过她脸颊被冷风刮红的地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跟我说什么谢。”
萧砚辞望着她,眼底深邃又认真,“我说过,你由我守着。从今往后,任何人想伤你,都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掌心冰凉,触感却清晰地落在她皮肤上,一路烫到心底。
沈清茗垂眸,不敢与他对视,耳尖悄悄泛红。
风拂过白山茶,花瓣轻颤。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强势闯入她生命的男人,早已不是最初的戒备与疏离。
心底那片冰封许久的角落,正被他一点一点,悄然融化。
萧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攥得很稳。
“这里不安全了,”他低声道,“跟我回京城,好不好?”
“我给你一座更大、更安全的花田,只种你喜欢的白山茶。”
“只属于你,也只属于我。”
沈清茗指尖微颤,没有挣脱,也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抽回的手,已经是最温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