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三界最会勾人的狐妖,却在重伤之际撞进了那个传闻中冷情禁欲的仙尊怀里。
山间温泉雾气氤氲,他垂眸看我化作的少年形态,眼神清冷得像是九天上的雪。
我故意滑倒,让衣衫半褪,露出比女人还勾人的锁骨。
“仙尊大人,救救我。”我装得楚楚可怜。
他指尖凝出寒冰剑,抵在我喉间:“再装,就杀了你。”
可我分明看见,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后来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那位杀伐果断的仙尊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小狐妖。
他替我挡雷劫时浑身是血,却还死死护着我:“弱水,别怕。”
渡劫成功后,我凑近他耳边轻声问:“仙尊大人,是喜欢上我这只妖了吗?”
他把我按进怀里,嗓音沙哑:“喜欢到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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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第五道雷劫,三道扛过去了,两道打在要害。元神震得几乎溃散,浑身皮毛焦了大半,血顺着尾巴淌下来,滴在逃亡的山道上。
雷云还在追。
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往南跑,翻过两座山头,终于看见了那片温泉。
这是三界交界处的荒山,按理说不会有高阶修士。可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一头栽进雾气里的时候,四肢都在发抖,喉间涌上来的血腥味压都压不住。
先泡进去再说。沾了灵气的温泉水能暂时稳住伤势,哪怕只能撑半个时辰,也总比被雷劈成焦炭强。
我这么想着,踉跄着爬到了水边。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人。
温泉正中央,雾气最浓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他闭着眼,上半身赤裸,墨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水汽蒸腾间,隐约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冷硬,眉骨高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灵力波动几乎察觉不到,可正是这种“察觉不到”才最可怕。
能让我这只七尾狐妖完全感知不到深浅的,整个三界不超过二十个。
我僵在原地,尾巴下意识炸开。
他睁开了眼。
那一刻我头皮发麻。
那双眼睛太冷了。不是讨厌或者厌恶的冷,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什么都像看蝼蚁的冷。九重天上的雪,深渊底层的冰,都不及这一眼的凉。
“过来。”他说。
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
我的尾巴僵得更厉害了。不是害怕——好吧是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这种眼神我见过,那些真正杀过人的高阶修士,看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我应该跑。
可雷云还在后面追。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他动了。
水面纹丝不动,他已经到了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灵力探进来,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妖。”他垂眼看我,“七尾。”
我挤出一个笑。
这个笑我练过很多次,对着镜子练的。眼角要弯,嘴角要翘,偏偏不能笑得太开,得留一点欲语还休的意思在里头。狐族的前辈说,这样笑最勾人,能把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勾得神魂颠倒。
我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说“仙尊大人饶命”之类的——手腕上忽然一紧。
他把我拽进了温泉里。
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雷云追到了。
天雷劈下来,轰然砸在温泉上方。灵力屏障亮起银光,把那道足有三丈粗的雷电硬生生挡了回去。雷云不甘心地翻滚了几下,又劈了两道,都被那层屏障弹开。
片刻之后,雷云散了。
我从水里冒出头,咳了好几声,尾巴上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狼狈得要命。
他站在水中央,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周身连一滴水都没沾上。
“多谢仙尊救命之恩。”我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双手抱拳作揖,眼角还故意挤出一滴泪。
他没理我。
转身就往岸上走。
我看着他赤裸的背脊,肩胛骨的弧度流畅有力,腰线收得很紧,往下——
不行。
我甩了甩头,把不该看的画面甩出去。
“仙尊大人。”我追上去,脚下故意一滑,整个人往他身上跌过去,“哎呀——”
他侧身避开了。
我结结实实摔进水里,灌了一大口温泉水。
咳了半天爬起来,就见他站在三步开外,垂着眼看我,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再装。”他说,“杀了你。”
我愣住。
他这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如果我敢再演,他真的会动手。
我爬起来,湿淋淋地站在原地,尾巴垂下来,耳朵也耷拉着。
“仙尊好眼力。”我说,“不装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继续往岸上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没办法,雷劫虽然散了,但我的伤还在。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再遇上什么高阶妖兽,我这状态恐怕撑不住。而他既然刚才出手相救,说明至少不想让我死在这儿。
岸边的石头上放着他的外袍,玄色的,边缘绣着银纹。
他伸手去拿那件衣服。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里有几道很浅的旧伤,横贯整个腕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割开过。伤得太深,连灵力滋养都没能完全消掉痕迹。
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收回手,外袍披上身,宽大的袖子把那几道伤遮得严严实实。
“看什么。”他问。
我仰起脸笑:“看仙尊长得好看。”
他垂眼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可我看清了。
那一瞬间,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眼睫下的眸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倏地收紧。握着衣襟的手指也动了动,指尖往掌心蜷缩了半寸。
这点反应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换作别人肯定察觉不到,可我是狐妖。我活了三百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眼色,尤其是男人看我的眼色。
我弯起眼角,把笑容调整得更柔一些。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跟上。”他说。
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我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踩着石头,尾巴拖在身后,沾了水的皮毛沉甸甸的。走出去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我没刹住,一头撞在他背上。
鼻子撞得生疼。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鼻子抬头看他。
他没回头。
“别跟丢了。”他说。
然后他抬起手,一道银光落在我身上。下一瞬,我整个人被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似的,悬在半空。他走得很快,我就在他身后飘着,尾巴一晃一晃的。
“……仙尊。”我小声说,“能换个姿势吗?有点丢脸。”
他没理我。
我就这么一路飘着,跟在他身后翻过了两座山头。
月光照在他背上,玄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银纹在月色里微微发光。我从后面看着他,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腰、他随意披散的长发。
这个人是仙尊。
三界第一仙尊,传闻中杀伐果断、冷情禁欲,万年来没有任何人能近他的身。
可现在,他拎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狐妖,走在荒山野岭的月色里。
我想起他刚才那个眼神。
睫毛颤动的那一下,指尖蜷缩的那一下。
有意思。
我在他身后,悄悄勾起嘴角。
那之后,我就赖上他了。
反正他也没赶我走。我跟着他回了他修行的孤峰,占了他洞府里最软的那张榻,喝他酿的千年灵酒,吃他种的万年朱果。他每天打坐,我就趴在旁边看他;他练剑,我就坐在树上看他;他批阅宗门的文书,我就凑过去指着上面的字问“这个念什么”。
他不理我,也不赶我。
偶尔我靠得太近了,他会抬眼瞥我一下。
就一眼。
可我能感觉到,他瞥我的时候,视线落在我脸上的时长,从一瞬变成了一息,又从一息变成了两息。
半个月后,我试着去抓他的袖子。
他没躲。
那天晚上我差点笑出声来,在被窝里翻了好几个滚,尾巴尖都开心得打颤。
然后雷劫来了。
九道。
渡化形劫。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前辈们说,狐族化形一般要在七百年左右,天赋好的也要五百年。我才三百岁,七尾都没长全,怎么就要渡劫了?
雷云压下来的时候,我站在孤峰顶上,腿都在抖。
第一道雷劈下来,我扛住了。
第二道,勉强扛住。
第三道,差点吐血。
第四道还没落下,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玄色的衣袍,墨色的长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光。
他站在我身前,背对着我,背影挡下了半边天。
“回去。”他说。
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可我看见他的手。
他握着剑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下一瞬,天雷落下来了。
五道。
六道。
七道。
他站在雷劫中央,硬生生替我扛下了一道又一道。剑光一次次亮起,银芒一次次炸开,血从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后背渗出来,顺着玄色的衣袍往下淌,滴在我脚边的石头上。
我站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第八道雷落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剑尖撑在石头里,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剑身上,顺着剑锋往下流。
我冲上去抱住他。
“够了。”我说,“够了,别扛了,我不渡了,这化形劫我不要了——”
他侧过脸来看我。
睫毛上沾了血,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有光。
“弱水。”他说,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怕。”
第九道雷落下来了。
我闭上眼,把他抱得更紧。
雷声轰然炸开,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可身上没有任何痛感,只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睁开眼。
他还在我身前。
浑身是血,后背的皮肉被劈得焦黑,却还是稳稳地站着,把我整个人挡在身后。
雷云散了。
月光落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垂眼看我,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他身子晃了晃,往旁边倒下去。
我一把接住他,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灵丹,塞了一颗又一颗,塞得他嘴角都溢出血来。我一边塞一边骂他,骂他傻子,骂他不要命,骂他凭什么替一只狐妖扛雷劫。
他躺在我怀里,嘴角微微翘起来。
就一点点弧度。
可他确实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笑。
我愣了。
然后我低下头,凑近他耳边,轻声问:“仙尊大人,是喜欢上我这只妖了吗?”
他睁开眼看我。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冷得像九重天上的雪。可雪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抬起手,沾着血的手掌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按进他怀里。
“喜欢。”他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喜欢到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
月光照下来,孤峰顶上只有我们两个。他身上还在流血,我身上也沾满了他的血,狼狈得要命。
可我觉得,这是我三百年来看过最好看的月亮。
后来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那位杀伐果断的仙尊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小狐妖。有人说他是被妖物迷了心智,有人说他是动了凡心,还有人说他迟早会被这小狐妖害死。
他听见这些话,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趴在他旁边晃着尾巴问:“仙尊,你不怕我害你吗?”
他瞥我一眼。
“怕。”他说,“怕你跑。”
我笑出声来,尾巴缠上他的手腕,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愣住。
睫毛又颤了。
我弯起眼角,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仙尊可得看紧点。”我说,“我这只小狐妖,跑得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