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

迎新晚会那晚，我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周围太吵了，吵得我心烦。

“颜弱水，你不去跳舞？”

我抬头看了班长一眼，懒得搭理她。跳舞？跟那群一身汗味的男生？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她讪讪地走开了。我知道她们在背后怎么说我——清高、不好接近、有钱人家的小少爷。随便，反正我也不想跟她们做朋友。

台上有人在表演什么破锣嗓子唱歌，我低头继续刷视频。直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我才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

一个人站在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黑T恤，牛仔裤膝盖那块磨得泛白。他拿着话筒，没说话，先扫了一眼台下。

扫到我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也没躲，就那么看着他。长得还行，眉眼挺深，就是穷酸气太重了。

“林砚舟，给大家来一段！”有人在台下起哄。

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有点痞的那种。我皱了下眉，准备继续低头。

然后他开口了。

唱的是rap，词挺狠的那种。不是网上那些情情爱爱，是骂这学校有钱人装逼的。台下有人尴尬有人笑，我旁边那几个富二代脸都绿了。

他唱的时候，眼神老往我这边飘。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五次六次就是故意的了。

唱完他下来，没回自己那桌，直接朝我走过来。

“看什么看？”我先把话撂那儿了。

他在我旁边坐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声。他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廉价的哪种。

“看你。”他说。

“有病。”

“有病也是你招的。”他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我椅背上，没碰到我，但那姿势跟搂着似的，“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当我瞎？”

我笑了，是被气笑的，“我盯着你看？你找个镜子照照自己行吗？”

“照了。”他一点不生气，“挺帅的，配你刚好。”

我愣了下。这人脸皮是城墙做的？

“你叫什么？”他问。

“关你什么事。”

“颜弱水。”他直接说出来了，“迎新名单上有你照片，我看过了。”

我感觉有点不对，“你查我？”

“没查，就看了一眼。”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长得太他妈好看了，没忍住。”

我往后退了退，“离我远点，一身穷酸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又抬头看我，“是么？那你闻闻你自己的，是不是全是钱味儿？”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笑起来，眼睛弯着，那痞样居然有点好看，“颜弱水，加个微信。”

“凭什么？”

“凭我想加。”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他眼睛没躲。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看，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就是让我有点不自在的看。

“不加。”我站起来想走。

他一把拉住我手腕。劲儿挺大，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松手。”

“加完就松。”

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了。我他妈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行行行，松手。”我报了一串数字。

他这才放开，低头输手机。我趁机想走，他又拽住我。

“又干嘛？”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什么，“下次别穿这么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衬衫，正常啊。

“管得着么你？”

“管不着。”他松手了，“就是想告诉你，刚才台上，我差点忘词。”

我愣了一下。他刚才那rap挺顺的，哪儿忘词了？

他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低头看我，“因为看见你了。”

说完他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那儿。

艹。

我回到宿舍躺床上，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因为看见你了。什么狗屁理由。

手机震了下。微信好友申请——林砚舟，头像是张黑白的照片，他蹲在楼顶抽烟。

我犹豫了两秒，点了通过。

他秒发消息：睡了？

我没回。

他又发：你住几号楼？

我：滚。

他：8号楼？我好像看见你进去了。

我坐起来，这人有病吧？跟踪我？

我：你他妈跟踪我？

他：没，我住你对面楼。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宿舍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又震：别找了，看不见。

我：你怎么知道我在找？

他：猜的。

我咬牙：你有病。

他：嗯，你的病。

我没回，把手机扔床上。过了会儿又拿起来。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刚才晚会上的我，低着头的侧脸。拍得还挺好看的。

我：删了。

他：不删。

我：你偷拍我？

他：光明正大拍的，你没发现而已。

我回想了一下，他唱歌的时候好像确实举过手机。我以为他在拍自己。

艹。

他：晚安，颜弱水。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别叫我名字。

他：那叫什么？宝贝？

我：滚。

他：弱弱？

我：你找死？

他：水水？

我把他拉黑了。

五分钟后，有个陌生号码加我，备注：林砚舟，别拉黑了，我借的同学手机。

我没理。

他又发：无情啊，宝贝～

他：行吧宝贝，明天见。

我：谁是你宝贝？

他：刚才拉黑那个。

我：……

他：你脸红了没？

我摸了摸自己脸，有点烫。

我：没。

他：我红了，别的地方。

我把手机扣床上，不想看了。

这人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