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后排补昨晚的数学作业。
教室里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这正合我意——最好永远没人注意,就这么透明地混过三年。
“新来的转学生,林砚舟,坐那边。”
班主任的声音让我抬起头。然后我看见了他。
白衬衫,黑发,眉眼间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他走过过道的时候,有人小声吸气——不是那种惊艳的吸气,而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像怕惊扰到什么。
他停在我旁边。
“这里有人吗?”
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温度。
我摇头。他就坐下了,把书包放好,从头到尾没多看我一眼。
装什么清高。
我继续低头写作业,但莫名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僵。余光里,他的手搭在桌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种手一看就没干过活,没挨过打,没在冬天的冷水里洗过衣服。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我撇撇嘴,把作业翻到下一页。这种人和我不会有任何交集,毕业照上都不会站在一起的那种。
“你写错了。”
我愣住,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的作业本,表情还是淡淡的,像在陈述天气。
“第三题,公式用反了。”
我低头看了看,还真是。脸有点热,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谢了。”
他没应声,翻开自己的书。
服了,脸更热了。
接下来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我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被人指出个错就慌成这样?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盯着看。
可确实不是那种盯着看。
他根本没盯着我。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但就是这种“根本没看你”,让我浑身不对劲。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起来想去厕所,顺便透透气。经过他座位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腿挺白。”
我差点绊倒。
回头看他,他还在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要不是教室里吵,我简直要怀疑是自己幻听。
“……你说什么?”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从我脸上往下滑,在大腿位置停了一秒,又收回去。
“我说,你腿挺白。专门露给我看的?”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我穿的短裤——昨晚洗的长裤没干,随便扯了条短裤套上。这会儿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腿上凉飕飕的,像被人用手摸了一把。
“你有病吧。”我听见自己说。
他没反驳,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我快步走出教室,耳朵烧得厉害。走到楼梯口才想起来——厕所是另一个方向。
艹!
等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他已经趴在桌上睡觉了。阳光打在他背上,白衬衫透出一点肩胛骨的轮廓。我放轻脚步坐回位置,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有钱人家的洗衣液都比我家的好闻。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专门露给我看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确实挺白。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对——什么叫“专门露给你看”?
我又抬头瞪他后脑勺。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的课照样上,他照样不说话,我照样假装他不存在。但每次他翻书,我余光就跟过去;每次他动一下,我心跳就乱一拍。
放学的时候我收拾得特别慢,想等他先走。结果他也慢吞吞的,好像在等什么。
“你不走?”我忍不住问。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也没走。”
我背上书包站起来:“我先走了。”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那一下不重,但烫得吓人。我僵在原地,听见他问:
“明天还穿这条裤子?”
“……关你什么事。”
他松开手,嘴角又动了动。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几乎是逃出去的。一口气跑到校门口,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回头看教学楼的方向,他那个窗户还亮着灯。
我攥了攥被拉过的那只手腕,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服了,明天穿什么?
这条破短裤……好像也不是不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