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瑞斯顿花园街3号,位于伦敦的布里克斯顿区,平日里就是个荒凉冷清的地方,今夜更是被警车的红蓝警灯照得通明。
警戒线拉了一圈,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居民和记者,苏格兰场的警察们守在门口,脸色凝重,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夏洛克带着华生和司藤,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雷斯垂德警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夏洛克,你可算来了!”雷斯垂德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华生,又落在了司藤身上,眼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他认识华生,是夏洛克新找的室友,可这个穿着月白色旗袍、容貌绝美的东方女人,他从来没见过。更离谱的是,现在是伦敦的雨夜,气温只有几度,这个女人居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旗袍,赤着脚,连双鞋子都没穿,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站在雨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位是?”雷斯垂德犹豫着问道。
“司藤,我的新室友。”夏洛克随口说了一句,完全没打算多解释,推开警戒线就往里走,语速极快地问道,“现场什么情况?死者身份确认了吗?死因是什么?墙上的字在哪?”
他一边走,一边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像猎犬嗅到了猎物的味道,完全把身后的司藤和华生忘在了脑后。
雷斯垂德赶紧跟上去,快速地汇报着情况:“死者是一名中年女性,叫伊妮德·德雷伯,美国人,昨天和丈夫一起从利物浦来到伦敦,住在附近的旅馆里。今天早上被清洁工发现死在了这里的空房子里,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法医初步检查,也没发现中毒的迹象,死因不明。唯一的线索,就是客厅墙上,用死者的血写的德文单词‘RACHE’。”
“RACHE?”华生皱起了眉头,“德文,复仇的意思?难道是仇杀?”
“哦,华生,收起你那套无聊的猜测。”夏洛克头也不回地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RACHE’根本不是什么复仇,更不是什么德文,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瑞秋(Rachel),写到一半没写完而已。你们苏格兰场的蠢货,居然还在查什么德国杀手,简直可笑。”
雷斯垂德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却又不敢反驳。毕竟,夏洛克的演绎推理,从来没有出过错。
司藤跟在他们身后,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旗袍的下摆,可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废弃的空房子,还有周围的环境。半妖的五感远超常人,哪怕是在嘈杂的警笛声里,她也能听到房子里细微的灰尘落地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血腥味、雨水的腥气,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毒药的味道。
她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们走进了案发现场。
房子是栋废弃的空别墅,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地板上积满了灰尘,墙角长着些青苔和杂草。客厅的中央,躺着一具女性的尸体,穿着黑色的外套,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圆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几个法医和警察正在现场取证,看到夏洛克进来,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给他让开了位置。
夏洛克大步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开始检查尸体。他的动作极快,手指翻看着死者的衣服、头发、指甲,甚至掰开死者的嘴,仔细检查着口腔,嘴里还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女性,40岁左右,美国人,来自纽约,上流社会,家境优渥,结婚至少十年,有一个孩子,孩子今年应该8岁左右。昨天刚从利物浦来到伦敦,住在附近的梅菲尔旅馆,来伦敦是为了见一个情人,和情人约在了这里见面。”
“外套潮湿,是今天凌晨的雨水打湿的,里面的衬衫干燥,说明她到这里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或者说,她是坐车来的,没有淋到多少雨。衣领处有轻微的磨损,里面有一根金色的头发,不是死者的,是男性的,金色,短发,发质偏硬,年龄在30岁左右,抽烟,抽的是骆驼牌香烟。”
“指甲修剪整齐,没有划痕,说明死前没有挣扎。脸上的惊恐是伪装的,肌肉僵硬的程度不对,是死后被人摆出来的表情。死因不是外伤,不是窒息,是中毒,一种有机磷类的神经毒素,进入体内后,会在半小时内发作,心脏骤停,体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法医的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他的话一出,现场的警察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法医更是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口反驳:“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已经做了初步的毒理检测,没有发现任何毒素的痕迹!你怎么能断定她是中毒死的?”
“因为你们的检测太蠢了,只查常见的毒药,根本不会去查这种罕见的、从南美洲箭毒木里提取的神经毒素。”夏洛克头也不抬地说,手指指着死者的手腕处,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毒素是通过这个针孔注射进去的,剂量很小,却足以致命。”
法医赶紧凑过去,用放大镜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细微的针孔,瞬间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华生站在旁边,看着夏洛克的操作,眼里满是敬佩。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夏洛克的演绎推理了,可每一次,都还是会被他的观察力和逻辑能力震惊。
而司藤,从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那具尸体。
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的墙壁上,还有地板的缝隙里,墙角的杂草上。
她能闻到,那股毒药的味道,就是从墙角的杂草里传出来的,还有那股陌生的男性气息,也残留在那里。更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这栋房子里的植物,都在向她传递着信息。
她是藤妖,是植物修成的精怪,世间所有的草木,都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这栋房子里的青苔、杂草、甚至是地板缝隙里的霉菌,都把昨晚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
司藤缓缓走到墙角,蹲下身,看着那几株从地板缝里长出来的杂草,指尖轻轻拂过草叶。
细微的银白色藤条,从她的指尖窜出,细得像发丝,钻进了地板的缝隙里,和那些杂草的根须缠绕在了一起。
瞬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凌晨三点,雨刚停,一男一女走进了这栋空房子。女人就是死者伊妮德,男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金发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是伊妮德的情人,也是她丈夫的私人司机。
两人在客厅里发生了争执,男人想要伊妮德手里的一份商业机密,伊妮德不肯,争执间,男人拿出了藏在口袋里的注射器,狠狠扎在了伊妮德的手腕上,把毒素注射了进去。
伊妮德很快就毒发了,倒在地上,临死前,她用手指沾了自己的血,想在墙上写下凶手的名字,也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Richard,可只写了前四个字母“Rich”,就没了气息。男人发现了墙上的血字,慌乱间,用自己的外套擦掉了后面的两个字母,又在前面添了两笔,把“Rich”改成了德文的“RACHE”,伪造了仇杀的假象,然后匆匆离开了现场。
他离开的时候,把注射器扔在了院子里的杂草丛里,还不小心掉落了一枚袖扣,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R.C,还有他雇主家的家徽。
所有的信息,都通过杂草的根须,清晰地传到了司藤的脑海里。
司藤收回指尖的藤条,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不过是一场情杀加谋财,简单得可笑。
而此时,夏洛克刚刚检查完尸体,正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的血字,开始了他的推理:
“墙上的血字,‘RACHE’,根本不是德文的复仇,是凶手伪造的。死者临死前,想写的是凶手的名字,Richard,写到Rich,就断了气,凶手把它改成了RACHE,想要误导警方。”
“凶手是男性,30岁左右,金发,身高180上下,偏瘦,左撇子,抽烟,是死者的熟人,和死者有不正当关系,很有可能是死者丈夫身边的人。他是开车来的,车就停在房子后面的巷子里,车牌号里有两个7,一个9。”
夏洛克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推理砸了出来,听得在场的警察们目瞪口呆,雷斯垂德赶紧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眼里满是敬佩。
华生也点了点头,夏洛克的推理,逻辑缜密,环环相扣,没有一丝漏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夏洛克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推理出来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漏洞百出。”
司藤抱着胳膊,站在墙角,看着夏洛克,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夏洛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司藤,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满:“你说什么?漏洞百出?”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演绎推理。更何况,还是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女人。
“不然呢?”司藤挑了挑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墙上的血字,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只猜对了一半,剩下的,全是错的。”
“哦?”夏洛克被她勾起了火气,往前凑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挑衅,“那我倒要听听,司藤小姐有什么高见?我哪里错了?”
在场的警察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天知道,居然有人敢质疑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推理?还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东方女人?
雷斯垂德想开口打圆场,却被华生拉住了。华生对着他摇了摇头,他有种预感,这位司藤小姐,绝对不是随口说说的。
司藤看着夏洛克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第一,你说死者来见情人,没错。可你说凶手是她的情人,错了。凶手确实是她丈夫的司机,叫理查德·科伦,和她有不正当关系,可他杀她,不是因为情杀,是为了她手里,她丈夫走私军火的机密文件。”
“第二,你说凶手是左撇子,错了。他是右撇子,只是左手受过伤,习惯性用左手发力而已。还有,他不是开车来的,是骑摩托车来的,车牌号你也猜错了。”
“第三,你只猜到了他伪造了血字,却没猜到,他把作案用的注射器,扔在了后院的杂草丛里,还有一枚刻着R.C的袖扣,掉在了地板的缝隙里,就在你身后的墙角。”
“第四,你说死者的孩子8岁,错了。她确实有个孩子,是个女孩,今年6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纽约的医院里治疗。她来伦敦,不仅是为了见情人,更是为了用丈夫走私的证据,换一笔钱,给女儿治病。”
司藤的语速不快,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落针可闻。
夏洛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司藤,大脑在疯狂地运转,演绎推理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却发现,她的话,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漏洞。
可她明明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站在墙角,连尸体都没看一眼,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甚至连凶手的名字,死者女儿的病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不可能。
“不可能。”夏洛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根本就没检查尸体,没看过现场,你是瞎编的!”
“瞎编的?”司藤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对着雷斯垂德说,“警官,你让人去后院的杂草丛里找找,就能找到那个注射器。再把你身后那块地板撬开,里面有凶手掉的袖扣。还有,去查死者的丈夫,一个叫弗兰克·德雷伯的美国军火商,还有他的司机理查德·科伦,你们很快就能抓到人。”
雷斯垂德愣在原地,看看司藤,又看看夏洛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身边的警察挥了挥手:“去,按照司藤小姐说的,去找!”
两个警察立刻跑了出去,一个去后院,一个去撬墙角的地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两个警察,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夏洛克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绷得紧紧的,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司藤,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信。他绝对不信,有人能比他更快地看透案件的真相,还是用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方式。
可不到五分钟,那两个警察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带着血迹的注射器,还有一枚银色的袖扣,脸上满是震惊和兴奋。
“找到了!雷斯垂德警督!真的找到了!注射器在后院的草丛里,袖扣也在地板缝里!袖扣上确实刻着R.C的缩写,还有一个家徽!”
瞬间,全场哗然。
所有的警察,都用震惊和敬畏的目光,看着司藤。
雷斯垂德更是惊得嘴都合不上了,看着司藤,像是看到了什么神仙一样。
天知道,夏洛克的推理已经够神的了,这位司藤小姐,简直是神乎其神!她连动都没动,就知道了所有的线索,甚至连凶手的名字都知道!
华生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杖都差点掉了,看着司藤,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现在终于明白,司藤说的“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夏洛克看着那枚袖扣和注射器,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晃了一下。
他错了。他居然真的错了。
而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司藤,眼里没有了愤怒,只有极致的兴奋和探究,像发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他一步步走到司藤面前,几乎要凑到她的脸上,声音带着颤抖,却又无比兴奋: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
司藤看着他眼里疯狂的探究,微微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推理,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她抬眼,看着夏洛克瞬间僵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毛头小子,还是太嫩了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劳瑞斯顿花园街的警灯还在闪烁。
而贝克街221B的两位租客,第一次联手查案,就以司藤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夏洛克·福尔摩斯这辈子,第一次在推理上输得彻彻底底。
而他也终于明白,这个来自民国的半妖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神秘得多,厉害得多。
他对她的兴趣,也彻底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