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司藤还是住进了贝克街221B。

不是她需要夏洛克的收留，只是她初来乍到，对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一无所知，总不能一直赤着脚，穿着旗袍，在伦敦的街头晃悠。更何况，这个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男人，虽然嘴碎又烦人，却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逻辑能力，留在这里，至少能最快地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赫德森太太看到司藤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她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容貌绝美的东方女人，赤着脚，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的夏洛克，还有满脸无奈的华生。

“哦，我的上帝！夏洛克！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带回来的这位小姐？”赫德森太太捂着胸口，看着司藤，眼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警惕，“我可告诉你，这里不是你随便带女人回来的地方，我这里是正经的公寓，不是什么风月场所！”

“赫德森太太，收起你那无聊的想象力。”夏洛克挥了挥手，大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茶几上的注射器，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语气漫不经心，“这位是司藤小姐，以后也是221B的租客，住二楼那间空房。房租我来付，没意见吧？”

“房租你付？”赫德森太太挑了挑眉，看向司藤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夏洛克主动给人付房租，更别说还是个这么漂亮的东方小姐。她上下打量着司藤，越看越喜欢，这姑娘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安安静静的，比起夏洛克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简直好太多了。

“当然没意见，亲爱的。”赫德森太太笑着走到司藤面前，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细腻得像绸缎一样，赫德森太太的语气更温柔了，“你叫司藤对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别站着了，快坐，我去给你泡杯茶，哦对了，你是中国人，应该喜欢喝红茶还是绿茶？”

司藤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笑了笑，声音清冷柔和：“多谢太太，绿茶就好。”

她活了上百年，见惯了人间的冷暖，赫德森太太的善意，没有任何算计，纯粹又热情，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好好好，我这就去泡。”赫德森太太笑着转身进了厨房，走之前还不忘瞪了夏洛克一眼，“夏洛克！你看看人家姑娘，多有礼貌，你多学学！别整天疯疯癫癫的，吓到人家！”

夏洛克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把赫德森太太的话放在心上。他的目光，从司藤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像个盯紧了猎物的猎人，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探究和好奇。

司藤完全无视了他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缓缓坐了下去。哪怕是坐在普通的布艺沙发上，她也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旗袍的裙摆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像一朵静静开在水畔的白藤花，矜贵又疏离。

华生拄着手杖，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司藤小姐，你……真的是从民国来的？1930年？”

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夏洛克的演绎推理从来没有出过错，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完全是超自然现象了。

司藤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眼神温和，没有夏洛克那种咄咄逼人的探究，带着军人的正直和稳重，让她没那么反感。

她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是。沉在湖底七十七年，醒过来，就到这里了。”

“七十七年……”华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她年轻的容貌，更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你……”

他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楼梯间里那根凭空出现的藤条，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敢随便问，怕触怒了这位看起来温柔，实则手段狠厉的东方小姐。

“想问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司藤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凉薄，“也没什么，不过是青城山的一截白藤，修成人形，世人称我们为……妖。”

“妖？”华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里的手杖差点没拿稳。

他是个医生，信奉科学，一辈子都在和人体、和病理打交道，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眼前的司藤，还有她那根诡异的藤条，由不得他不信。

“哦，妖。”夏洛克突然开口了，身体往前倾了倾，语速极快地说，“中国神话里的，动植物修炼成人形，拥有超自然能力，寿命远超人类，对吗？所以你能活上百年，容貌不变，能凭空变出藤条，还有其他的能力，比如……读心？操控植物？再生？”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发现了新的大陆，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带着极致的兴奋：

“你沉在湖底七十七年，身体没有任何腐烂，是因为你的妖力？还是那个楠木囊匣？你是怎么穿越时空的？是囊匣上的陨铁？还是有其他的外力？你刚才的藤条，硬度堪比钢铁，能轻易撕裂地毯，是不是也能轻易刺穿人的身体？你的能力上限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弱点？比如阳光？桃木？还是你们中国道士的符咒？”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吵得司藤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活了上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说、这么能问的男人，比当年围着她叽叽喳喳的颜福瑞，还要烦人一百倍。

司藤冷冷地抬眼，看向夏洛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问题都堵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刨根问底？”

“还有，”她皱着眉头，指了指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注射器、散落的实验试剂、没洗的咖啡杯、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甚至还有一只人的眼球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看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夏洛克·福尔摩斯，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住的，既然我现在也住在这里，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夏洛克愣了一下，挑了挑眉：“你的规矩？”

“第一，”司藤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清冷，字字清晰，“客厅是公共区域，不许把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器材、尸体标本、还有什么脏东西堆在这里，每天必须收拾干净，不许有一点异味。”

“第二，不许在客厅里抽烟，更不许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抽要打，滚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别污了我的眼睛。”

“第三，每天早上七点，晚上十点，不许发出任何噪音，不许大喊大叫，不许摔东西，更不许把案发现场的东西带回公寓，我不想一睁眼，就看到一堆带血的破烂。”

“第四，我的房间，不许进，我的东西，不许碰。若是让我发现，你敢偷偷进我的房间，或者碰我的东西……”

司藤的话没说完，指尖微动，一缕银白色的藤条从袖口窜出，轻轻一甩，就缠住了茶几上那只装着眼球标本的玻璃瓶，微微一用力，坚硬的玻璃瓶瞬间被绞成了碎片，里面的福尔马林洒了一地，玻璃碎片和眼球滚了出来。

藤条收了回去，司藤看着夏洛克瞬间僵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就和这个瓶子一个下场。听明白了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华生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心里默默给夏洛克点了根蜡。

好家伙，这哪里是来了个租客，这分明是来了个管着夏洛克的祖宗。

他认识夏洛克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当着他的面，毁了他的实验标本，还给他定下这么多规矩。

夏洛克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看了看司藤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脸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见过太多对他唯唯诺诺、或者恐惧愤怒的人，却从来没见过司藤这样的。明明长着一张柔柔弱弱的脸，骨子里却比谁都桀骜，比谁都狠，一句话不对，就直接动手，完全不把他这个“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放在眼里。

太有意思了。

比他破过的所有案子，都有意思。

夏洛克站起身，走到司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规矩？可以。不过，规矩是相互的。我遵守你的规矩，你也要遵守我的规矩。”

司藤抬眼，看着他：“你有什么规矩？”

“第一，”夏洛克学着她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傲慢，“住在221B，就要接受这里的一切，包括我的案子，我的实验，我的工作。不许干涉我查案，更不许在我思考的时候，打扰我。”

“第二，我对你的所有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对你的能力，你的过去，你的一切，都有知情权，毕竟，你住在我的公寓里，我必须知道，我收留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第三，”他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以后我查案，你必须跟着我。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所谓的妖力，能不能帮我破案，还是说，只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司藤的眉头瞬间蹙起，抬手就朝着他推了过去。她的手看着柔弱，力道却大得惊人，夏洛克没防备，被她推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放肆。”司藤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怒意，“谁准你靠我这么近的？还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跟着你查案？”

“我是世界上唯一的咨询侦探。”夏洛克站稳身体，擦了擦嘴角，笑得一脸欠揍，“苏格兰场的蠢货们，离了我就破不了案。而你，一个来自1930年的民国女妖，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离了我，你连英镑都不认识，连伦敦的地铁都不会坐，你觉得，你能一个人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司藤的软肋。

她确实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民国完全不同，会跑的铁盒子叫汽车，会说话的黑盒子叫电视，还有那些叫手机、电脑的东西，她连见都没见过。想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搞清楚穿越的真相，她确实离不开夏洛克。

可让她跟着这个叽叽喳喳的毛头小子，去查什么案子，还要被他刨根问底，她司藤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司藤的脸色冷了下来，指尖的藤条隐隐欲动。

就在这时，赫德森太太端着茶盘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福尔马林，瞬间尖叫起来：“哦！我的上帝！夏洛克！你又把你的那些恶心的标本打碎了！赶紧给我收拾干净！不然我就涨你的房租！”

她把茶盘放在茶几上，把一杯绿茶递到司藤面前，又对着夏洛克骂道：“你看看你！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吓到司藤小姐了怎么办？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赶出去！”

夏洛克翻了个白眼，对着赫德森太太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却还是乖乖地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华生看着这一幕，差点惊掉了下巴。

天知道，夏洛克这辈子，什么时候听过赫德森太太的话？什么时候自己收拾过烂摊子？

现在，就因为司藤小姐的一句话，他居然乖乖地收拾碎片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司藤端着手里的绿茶，看着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的夏洛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毛头小子，虽然烦人，倒是还有点意思。

她喝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她抬眼，看向夏洛克，语气平淡地开口，算是松了口：

“想让我跟着你查案，也可以。不过，不是我听你的，是你求着我帮忙。案子能不能破，全看我的心情。”

“还有，你的那些问题，我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你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

“至于你的那些破规矩，除了不许打扰我，其他的，我看心情遵守。”

夏洛克抬起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可以。成交。”

他才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要她留在221B，只要她愿意跟着他查案，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把她的所有秘密，全都挖出来。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平静。

夏洛克几乎是瞬间就弹了起来，一把抓起电话，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雷斯垂德焦急的声音，哪怕隔着听筒，司藤和华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夏洛克！出事了！劳瑞斯顿花园街，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现场没有任何线索，只有一具女尸，和墙上用血写的‘RACHE’！你赶紧过来！”

夏洛克的眼睛瞬间亮了，挂了电话，抓起沙发上的风衣，就往门外冲。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司藤，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挑衅：

“喂，民国来的女妖，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案发现场看看？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那些本事，到底是不是花架子。”

华生拄着手杖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夏洛克一刻都闲不住。

司藤端着茶杯，抬眼看向门口的夏洛克，看着他眼里的兴奋和挑衅，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不就是个凶杀案吗？她在民国的时候，见得多了。

她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旗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白藤花。

“有什么不敢的？”司藤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我倒要看看，这个时代的案子，能有多难。”

“不过，夏洛克，”她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兴奋的脸，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到了现场，别叽叽喳喳的吵我。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的嘴，暂时闭起来。”

夏洛克看着她，笑得一脸欠揍：“拭目以待。”

伦敦的雨夜还没停，贝克街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暖黄色的光。

夏洛克·福尔摩斯，世界上唯一的咨询侦探，遇上了来自民国的半妖司藤。

他们的第一次联手查案，从劳瑞斯顿花园街的那具女尸，和墙上的“RACHE”，正式开始。

而这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也注定了他们往后的人生，会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第2章 221B的规矩，嘴毒的初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