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街的阳光渐渐偏斜,巷弄里的光影被拉得狭长。陈默隐身在拐角的阴影里,视线始终锁定前方那座紧闭的宅院,周身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块融入环境的磐石。
按照他的安排,数名手下早已借着老街人流的掩护,分散在周边各个路口、屋顶与邻宅角落,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没人贸然行动,只静静监视院内动静,整个片区看似如常,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街巷里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院内却始终一片沉寂,连半点人声都未曾传出,安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阿虎矮着身子绕到陈默身侧,低声汇报:“默哥,盯了快两个时辰了,院门始终没开过。我们试着绕院墙探查,围墙很高,墙头还布了细索,一碰就会发出动静,明显是早有防备。”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斑驳的院墙:“对方知道自己行踪暴露,刻意闭门不出,想靠着这座宅院死守,拖延时间。”
从昨夜仓库截杀,到今早查到青铜挂坠的来历,再寻到这处据点,对方必然已经收到消息。这群游走在古道生意里的人,警惕性远超寻常街头打手,每一处布置都透着谨慎,显然不是临时落脚的散兵游勇。
“就这么一直耗着?”阿虎皱起眉,“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万一他们暗中联系外援,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
“自然不能干等。”陈默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先试探虚实。派两个人装作路过,故意靠近院门,看看里面的反应,再摸清院内大致有多少人。”
阿虎立刻领命,抬手打出几道隐晦手势。两名混在街边闲逛的手下心领神会,装作闲聊的路人,慢悠悠朝着宅院大门走去,脚步刻意放慢,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紧闭的木门。
就在两人距离院门还有数步之遥时,院内骤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形挺拔的汉子从中走出。二人面色冷硬,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来人,浑身带着常年混迹刀口的戾气。
“此地不待客,绕道走。”其中一人声音沙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右手不自觉搭在腰间,那里隐约能看到短刃的轮廓。
两名手下装作被对方气势震慑,讪笑两声,假意认错,转身慢悠悠离开,沿途不动声色地用手势传递信息。
“院内至少有七八人,个个身手不弱,门口两人只是值守,里面肯定还有主力。”阿虎看完手势,迅速汇总信息,“听脚步声分布,院落分前后两进,人都集中在后院。”
陈默眼底冷光一闪。七八名好手固守宅院,依托地形防守,强攻确实会造成不小损耗。但对方越是龟缩,越说明心里有鬼,也坐实了这伙人就是屡次暗中针对自己的幕后爪牙。
“所有人收缩包围圈,堵住所有逃生通道。”陈默沉声道,“留正门作为唯一出入口,不必强攻,先断他们的补给。老街进出只有几条主路,盯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物资也送不进去。”
困敌,远比硬拼来得稳妥。
众人依令行事,包围圈再度收紧。原本热闹的巷口,无形之中被划分出禁区,往来路人察觉气氛不对,纷纷绕道而行,宅院周边渐渐变得冷清。
日头西沉,暮色再次笼罩街巷。一整天滴水未进、闭门不出,院内的沉寂终于被打破。
院内传来低声的争执,声音隔着院墙模糊不清,但焦躁的情绪清晰可闻。又过了片刻,院门再次打开,这次一下子走出四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深色短褂,身形微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阴鸷,脖颈处也挂着一枚和昨夜缴获的同款菱形青铜挂坠。他站在门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弄,察觉到四周无处不在的监视气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藏头露尾,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出声,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陈默不再隐藏,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身影拉得笔直。他步伐平稳,一步步走到对方身前数米处停下,目光直视着中年男人,没有多余的话语,气场却压得对方几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我找你们很久了。”陈默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陈默,眼中闪过惊疑与忌惮。他听过近期城里闹出的风波,也知道有个年轻人势力崛起,手段狠厉,如今亲眼见到,才明白传闻并非虚言。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为何紧咬着我们不放?”中年男人强作镇定,“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讨生活,不曾招惹任何人。”
“讨生活?”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城郊仓库截杀,码头暗中使绊,四处截走我的人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井水不犯河水?”
一连串的质问,让对方几人脸色接连变化。中年男人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对方掌握了这么多证据,一时间竟无从辩驳。
“事到如今,再装糊涂没有意义。”陈默向前踏出一步,“说出背后指使你的人,还有你们来到这座城市的真正目的。把话说清楚,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哼,牙口倒是硬。”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非要逼我们,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兄弟们,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人同时发难,手中短刃寒光乍现,分四个方向朝着陈默猛扑而来。招式凌厉,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并肩作战的老手。
巷弄空间狭窄,不利于大范围腾挪,对方显然是算准了地形,想要以快打快,近身缠斗。
陈默不慌不忙,身形陡然一侧,轻松避开迎面劈来的刀刃。手腕翻转,精准扣住一人的小臂,顺势发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手臂脱臼,短刃脱手落地。
余下三人攻势不停,刀锋交错,封死陈默所有退路。陈默脚步游走在刀光之间,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对方关节与要害。短短数息之间,又有两人接连倒地,哀嚎不止。
仅剩最后一人见同伴接连落败,心生怯意,招式顿时乱了章法。陈默抓住破绽,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前后不过片刻,四名好手尽数被制服。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自诩手下身手不凡,在古道上闯荡多年少有敌手,没想到在对方手中竟如此不堪一击。他下意识后退,手悄然摸向腰间,眼中满是戒备。
“就凭这些人,拦不住我。”陈默缓步走向他,“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中年男人喉结滚动,内心挣扎不已。他清楚,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硬拼绝对没有胜算。可背后之人手段狠辣,若是泄密,他和手下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院墙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数道黑影趁着巷中混乱,从后院墙头翻出,想要借着夜色掩护逃窜。
“想走?”阿虎早有防备,大喝一声,埋伏在四周的手下齐齐现身,前后堵截。
翻墙而出的几人见状,知道退路被断,只能硬着头皮冲过来,一时间巷子里再度陷入混战。刀剑碰撞声、喝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中年男人见局势彻底失控,心知再也瞒不下去,咬牙喝道:“住手!别打了!我说!”
众人闻声纷纷停手,对峙的双方暂时分开。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看着满地倒地的手下,眼神复杂。他知道今日已是穷途末路,再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我们并非主动与你为敌,是有人出重金,让我们拖住你的脚步,不让你继续追查旧年的旧事。”
“旧年旧事?”陈默眼神一凝,这正是他重生之后,一直想要探寻的真相,“雇主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对方身居高位,从不露面,每次联系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他只吩咐我们,只要你开始深挖过往,就不惜一切代价阻拦。这枚青铜挂坠,是我们这一脉的信物,也是对方能找到我们的凭证。”
线索又一次卡在了中间人这里。
陈默眉头微蹙,对方隐藏得极深,层层设防,连雇佣的人手都不知道其真实身份。可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证实了,自己追查的过往,触动了某个大人物的利益,对方才会不惜动用外围势力,频频出手阻挠。
“你们这一脉,还有多少人留在城中?联络方式是什么?”陈默继续追问。
“大部分人分散在城外各处,城内就我们这十几人。联络全靠暗语和信物,没有固定据点。”中年男人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夜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打斗痕迹还未清理。陈默看向眼前这群人,心中已有决断。
“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严加看管,逐一审问细节。顺着中间人这条线继续查。”他对着阿虎吩咐道,随即目光望向漆黑的宅院深处,“这座据点既然找到了,就彻底清查。我倒要看看,幕后之人还能躲到何时。”
拨开一层迷雾,还有更深的暗流藏在底下。但陈默的脚步从未停下。步步紧逼,层层深挖,无论对方藏得多深,他都要将这张笼罩在过往之上的黑幕,彻底撕碎。
一场围绕着陈年旧事的博弈,还在继续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