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里的打斗余波渐渐散去,散落的碎石、歪斜的草木,还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镇魔司众人,都昭示着方才那场厮杀的惨烈。
陈默缓步走到赵坤身前,对方手腕扭曲变形,面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剧痛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唯有一双眼睛,仍旧死死盯着陈默,里面交织着恨意、恐惧与不甘。
“你们追了一路,倒是执着。”陈默声音平淡,脚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几人身上的制式服饰与腰间令牌,“镇魔司动用这么多人手围堵我,就不怕折损太多人手,耽误了分内之事?”
赵坤咬牙,气息粗重:“你击杀同僚、损毁据点,本就是罪大恶极,拿下你,便是我等分内职责。今日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多言!”
倒是个硬骨头。陈默心中了然,镇魔司之人大多被规训得极为刻板,认定的对错,很难被扭转。他无意多做口舌之争,弯腰摘下几人腰间的令牌与一枚皮质卷宗。
令牌是身份凭证,卷宗边缘磨损,显然是一路随身携带的物件。陈默展开翻看,纸面之上除了常规的巡查路线记录,末尾几行潦草字迹,让他瞳孔微微一凝。
上面提及,近期这片群山深处,接连出现数起修士失踪案,踪迹全都指向了黑风岭,镇魔司高层下令,优先肃清在外逃窜的他,之后全员集结,彻查黑风岭异动。
黑风岭……
陈默低声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飞速检索前世记忆。
前世他亡命天涯之时,也曾听闻过此地,那处山岭阴气浓郁,常年被黑雾笼罩,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轻易踏足。只是彼时他自顾不暇,从未深入探寻,也不知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如今看来,修士失踪绝非偶然,怕是底下藏着不小的祸事。
除此之外,卷宗里还隐晦提到,此次行动并非镇魔司单独行事,暗中还有一股神秘势力在配合,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目的就是清剿这片区域内的“异类修士”。
异类修士?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在镇魔司的定义里,不走正统修行路数、或是不受其掌控之人,都会被划入这个范畴。想来,自己会被死死追杀,除了之前的冲突,也和这个所谓的清剿计划脱不了干系。
他将卷宗折好收入怀中,又把几枚令牌捏碎。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你们的目标不止我一个,黑风岭的事,你们又知晓多少?”陈默看向赵坤。
赵坤眼神闪躲了一下,显然知道内情,却紧闭双唇,死活不肯开口。“我不会透露半个字,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取消息。”
陈默见状也不再追问。这类死忠之人,威逼利诱都难以撬开嘴巴,多说无益。他抬脚后退两步,没有取几人性命。一来此地刚经历打斗,血腥味极易引来更多追兵,耽误自身行程;二来眼下从卷宗里得到的线索已经足够,留着这些人,反而能暂时混淆镇魔司的视线。
“滚吧。”
简单两个字落下,陈默转身走向山涧另一侧的密林,脚步轻快,很快便隐入葱郁的林木之间。
赵坤等人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却连起身阻拦的能力都没有。直到陈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几人才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疲惫瞬间涌遍全身。
“统领,现在怎么办?”一名勉强撑起身子的修士低声问道。
赵坤忍着断骨的剧痛,咬牙道:“先疗伤,立刻传信回司内,告知上面,陈默已经往山林深处去了。另外,把黑风岭的异动加急上报,务必请求增派人手。此人实力远超预估,单凭我们这几人,根本拦不住。”
几人相互搀扶着,艰难起身,朝着来路缓缓撤离。山涧再度恢复寂静,只余下流水潺潺,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另一边,陈默穿行在密林之中,脚下步伐稳健,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神念四散开来,探查周遭动静,防止还有伏兵尾随。
苏清月离去的身影,此刻还在他脑海中盘旋。
那个少女,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她说不知“前世”,眼神澄澈不似伪装,可前世两人数次生死交锋,对方的手段与心性,他再清楚不过。难道重生之后,时间线出现了偏差?亦或是,眼前的苏清月,和前世那个冷血对手,本就不是同一状态?
还有她临走前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话语平淡,却像是一句既定的预言,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不管你目的为何,下次再见,我自会分清虚实。”陈默暗自打定主意,不再纠结此事。当务之急,是先远离这片区域的镇魔司势力,同时查探黑风岭的情况。
卷宗里提及修士接连失踪,背后还有第三方势力插手,这件事绝不简单。若是任由事态发展,用不了多久,整片地域都会陷入动荡。前世这片区域后续发生了什么,他记忆模糊,如今既然提前知晓,便不能坐视不理。
行走间,前方林木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立在半山腰处,庙宇墙体斑驳,屋顶缺了大半,院内荒草丛生,一看便是废弃了许久。
一路奔波厮杀,灵力消耗不少,正好在此短暂休整。
陈默迈步走入山神庙,殿内神像倾颓,落满灰尘。他扫了一圈,确认无人藏匿,便走到墙角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内息按照功法路线缓缓运转,一点点修复损耗的气血,躁动的经脉也渐渐平复下来。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状态恢复了七八成。
正准备起身继续赶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庙外的山道上传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人数约莫两人,气息微弱,不像是修行者,反倒像是寻常的山野百姓。
陈默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躲到神像后方,隐去自身气息,静静观察。
两道身影很快走进山神庙,是一老一少。老者须发花白,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拄着木杖,步履蹒跚;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瘦弱,小心翼翼搀扶着老者,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两人进门后,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松了口气,靠在墙边歇息。
“爷爷,咱们还要走多久?镇魔司的人到处盘查,我心里慌得很。”少年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不安。
老者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头顶,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快了,翻过前面这座山,就到邻村了。最近山里不太平,不光是镇魔司四处抓人,黑风岭那边更是邪门,好多进山采药、打猎的同乡,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说到这里,老者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听说啊,那些失踪的人,都被一股邪祟掳走了,夜里还能听到黑风岭传来诡异的嘶吼声,没人再敢靠近了。”
少年听得浑身发毛,紧紧抓住老者的衣袖:“那、那我们绕着走,千万别靠近黑风岭好不好?”
“放心,咱们躲得远远的。”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沿途听闻的传闻,句句都指向黑风岭的诡异。
躲在神像后的陈默,将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寻常百姓都能察觉到异常,足以见得黑风岭的乱象已经到了明面。邪祟掳人?嘶吼声?结合卷宗里第三方势力的记载,答案似乎渐渐清晰起来。
看来这黑风岭,就是当下所有风波的源头。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几声凌厉的呼喝,夹杂着兵刃碰撞之声。
“站住!前方两人,立刻停下接受盘查!”
是镇魔司的人!
老者和少年脸色骤变,瞬间吓得浑身僵硬。
陈默眼神一沉,看来麻烦,又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