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深谷暗流

山涧的水雾还未散尽，陈默靠在湿冷的石壁上，指尖捻着一片刚摘的止血草，缓慢却有条不紊地擦拭着小臂上的划伤。

伤口不深，是方才穿过荆棘丛时被划开的，皮肉外翻，渗着暗红的血。他动作很轻，神情平静，额角却凝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累。

一路从镇魔司的围堵中脱身，翻山越岭，马不停蹄奔了整整一夜。饶是他如今肉身强悍，内息绵长，也禁不住这般高强度的奔袭。

“呼……”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最后一片止血草嚼碎，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简单缠好。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调息。

山涧深处，水声潺潺，林间鸟鸣清脆，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与潮湿的水汽。四下安静得很，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空荡的山谷里轻轻回荡。

这份安静，是短暂的。

陈默心里清楚，镇魔司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杀了他们三个巡夜统领，毁了他们的据点，这笔账，对方必然会算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能感觉到，暗处似乎还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跟着他。

不是镇魔司的人。

那股气息很隐晦，若有若无，不带恶意，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附骨之疽，甩不掉，也摸不透。

“到底是谁？”

陈默眉头微蹙，意识沉入体内，内息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气血。同时，他的神念悄然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山涧。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股气息，仿佛消失了一般。

“奇怪。”

陈默心中暗忖，刚想收回神念，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涧水下游，一块巨大的青石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眼神一凛，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射过去。

青石旁，空无一人。

只有几株碧绿的水草，在水流中轻轻摇曳，随波起伏，看起来毫无异常。

是错觉？

陈默微微皱眉，刚要起身去查看，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密林深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不是镇魔司的人。

镇魔司的修行者，脚步沉稳，带着杀伐之气，绝不会如此轻盈，如此……飘忽。

陈默缓缓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山涧，目光沉沉地望向密林深处。

雾气缭绕，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素白长裙，长发乌黑，随意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眉眼如画，气质空灵，如同山涧的精灵，不染一丝尘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淡漠地看着陈默。

陈默看着她，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她。

在前世，在那场席卷天下的浩劫中，这个少女，曾是他最危险的敌人之一。

她叫——苏清月。

“是你一直在跟着我？”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清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他小臂上的伤口处。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山涧的泉水，不带一丝情绪。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体内内息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他不知道苏清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前世的她，冷漠嗜血，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现在的她，看起来虽然依旧冷漠，但似乎少了几分前世的戾气，多了几分空灵与诡异。

“你不用紧张。”苏清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我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陈默冷笑一声，“前世，你追杀我千里，数次置我于死地，现在说没有恶意？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清月闻言，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困惑：“前世？什么前世？”

陈默一怔。

她不记得了？

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她真的没有前世的记忆？

看着苏清月那双清澈而茫然的眼睛，不似作伪，陈默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

难道，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已经悄然改变了？

“你不知道？”陈默试探着问道。

苏清月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这里，看到你在这里调息，便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

陈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前世的苏清月，狡诈多智，擅长伪装，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眼前的她，眼神清澈，语气平静，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

陈默的心中，充满了疑虑。

就在这时，苏清月忽然抬手，指向陈默身后的山涧，语气依旧平淡：“你身后，有人来了。”

陈默心中一紧，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山涧入口处，几道黑影，正快速朝着这边逼近。

为首一人，黑衣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是镇魔司的副统领，赵坤。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修士，个个气息沉稳，眼神冰冷，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显然，他们是冲着陈默来的。

“陈默，你跑不掉了！”赵坤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默，语气冰冷，“杀我镇魔司之人，毁我镇魔司据点，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四名修士同时上前一步，周身灵力波动，杀气凛然，将陈默团团围住。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默缓缓转过身，面对赵坤等人，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山涧之中，除了镇魔司的追兵，还会遇到苏清月。

而此刻，苏清月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厮杀，与她毫无关系。

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默的心中，疑团越来越多。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因为，赵坤已经动手了。

“杀！”

一声低喝，赵坤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陈默猛扑过来，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陈默心口。

其余四名修士，也同时出手，各施绝学，灵力激荡，剑气纵横，从四面八方，朝着陈默猛攻而来。

杀机，瞬间笼罩整个山涧。

陈默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赵坤的一剑，同时，右手握拳，内息澎湃，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刚猛无匹的力量，朝着一名修士的胸口砸去。

“砰！”

一声闷响，那名修士惨叫一声，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便解决一人。

陈默的实力，依旧强悍得可怕。

赵坤等人见状，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知道，陈默不好对付，但没想到，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一起上！”赵坤厉声喝道，手中长剑舞动，剑气纵横，招招狠辣，直指陈默要害。

剩下的三名修士，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全力出手，灵力激荡，杀机滔天。

一时间，山涧之中，剑气呼啸，拳风激荡，灵力碰撞的巨响，此起彼伏，震得地动山摇，水雾弥漫，碎石飞溅。

陈默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身形灵动如鬼魅，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自如，双拳、双腿、手肘、膝盖，皆是武器，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刚猛无匹的力量，精准狠辣，招招致命。

赵坤等人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

他们发现，陈默的实力，深不可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他们的攻击，在陈默面前，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陈默的每一次反击，都让他们心惊胆战，险象环生。

“不可能！你的实力，怎么可能这么强？！”赵坤又惊又怒，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冰冷：“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话音未落，陈默身形一闪，避开赵坤的一剑，同时，左手成爪，快如闪电，一把扣住赵坤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赵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硬生生拧断，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嗡嗡作响。

陈默顺势一脚，踹在赵坤的小腹上。

“砰！”

赵坤惨叫一声，身形弓成一只虾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三名修士，见统领被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想逃跑。

“现在想走，晚了。”

陈默语气冰冷，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手起拳落，快准狠。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声惨叫。

三名修士，全部倒地，失去了意识。

短短片刻，五名镇魔司修士，全部被解决。

山涧之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陈默的呼吸声，以及水流的潺潺声。

陈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的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一旁的苏清月。

她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淡漠，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陈默看着她，眉头微蹙，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时，苏清月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意味：

“你很强。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密林深处，瞬间不见踪影。

只留下陈默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山涧之中，神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苏清月的出现，如同一个谜，萦绕在他的心头。

而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女人，将会成为他未来路上，一个无法避开的存在。

山涧的风，依旧在吹，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陈默的脸颊。

他抬起头，望向苏清月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