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耳畔渐渐传来潺潺流水声。循着水声前行,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清浅山涧横亘在林间,涧水顺着山石蜿蜒流淌,两岸生满青翠藤蔓与低矮灌木,地势隐蔽,视野却相对开阔。
“就在这里落脚。”林晚晴停下脚步,看向四周,“涧边湿气足,草木繁茂,不易被追踪,先在此休整片刻。”
陈默点头,连日奔波厮杀,旧伤反复牵扯,浑身筋骨如同散架一般。他走到一块平整的青石旁坐下,抬手掀开被刀锋划破的外衣,腰侧一道狭长的伤口皮肉外翻,渗出的鲜血已经将布料黏在肌肤上,后背磕碰的淤青更是一片青紫。
林晚晴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草药,这是她一路随身备好的应急之物。她蹲下身,先取来涧边清水,小心翼翼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清理干净。清水触碰到创口,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陈默眉峰微蹙,却始终端坐不动。
“伤口不算太深,但沾染了泥水,必须仔细处理,免得发炎。”林晚晴一边轻声叮嘱,一边将捣碾好的草药细细敷在伤口之上,再撕下衣襟布条,稳妥包扎完毕。
草药带着清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钻心的痛感。陈默活动了一下腰身,动作幅度不敢过大,目光望向来时的山路:“方才那些人逃走,必然会回去报信。黑水帮人手众多,用不了多久,大规模搜山的人马就会过来。”
“这座群山连绵不绝,岔路极多,他们短时间内很难彻底封锁。”林晚晴收拾好药包,掬起涧水擦了把脸,“只是我们如今身无粮草,伤势未愈,长久耗在山里不是办法。老船工还落在他们手里,我们也不能一味逃避。”
提及老船工,陈默面色沉了几分。那位老船工世代行船,熟知整条江域水路,为人忠厚,此番因二人牵连身陷险境,他心中难安。
“先养足精神。”陈默沉声道,“摸清黑水帮的落脚据点,再伺机救人。”
两人分头行动,林晚晴去附近林间捡拾枯枝,准备生火烘干身上湿透的衣衫;陈默则握着短刀,沿着山涧外围巡查,排查潜在危险。
山林静谧,只有水流声与风吹树叶的轻响。陈默缓步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树丛与树影。方才崖边一战虽击退追兵,可他清楚,黑水帮盘踞此地多年,山中绝不会只有一拨伏兵。
行出数十步,他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草丛有明显被踩踏的痕迹,泥土上还留着几个新鲜的脚印,尺寸宽大,绝非野兽所留。痕迹一路延伸,朝着山涧方向而来。
有人摸过来了!
陈默当即矮下身,借着参天古树的掩护,悄然折返。远远便看见三道身影顺着草丛潜行,手中皆握着利刃,身形猫伏,显然是循着踪迹追来的探哨。
三人分工明确,两人在前开路,一人断后,彼此间距不远,目光死死盯着涧边那处冒着青烟的火堆。想来是方才生火的烟气暴露了位置。
陈默眼底寒光一闪,没有声张,绕到侧面灌木丛后静静蛰伏。对方只有三人,若是惊动出声,引来大队人马便麻烦了,最好能悄无声息解决。
待三人走到火堆十余步开外,正准备分头包抄之际,陈默猛地纵身跃出。
为首一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还未反应过来,脖颈便被手肘狠狠抵住,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窒息,手中长刀“哐当”落地。余下两人大惊,立刻挥刀反扑。
林晚晴也闻声而动,身形如掠燕般冲出火堆旁,迎上其中一人。
短刀劈砍、掌风交错,交手不过数回合。这三人只是外围探哨,身手远不及先前崖边的头领,加上被突袭打乱阵脚,没多久便尽数被制住。
陈默踩住倒地之人的脊背,沉声发问:“你们来了多少人?据点在何处?”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出实情:“就、就我们三个探路的……大部队还在山外,头领得知我们落败,已经调集人手,打算封锁整座山林,据点就在下游江畔的黑石寨!”
黑石寨。
陈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随手将三人绑在树干之上,用布条堵住嘴巴。
“黑石寨是他们的老巢。”林晚晴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江道、山路都被他们把控,老船工十有八九被关押在寨中。”
“既然找到了根,便不用再漫无目的逃窜。”陈默看向奔流的山涧,眼神坚定,“休整完毕,我们直奔黑石寨。救人,一并了结这段恩怨。”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周身寒意。两人就着简单的野果充饥,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涧水悠悠流淌,映着林间晃动的火光,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决绝的战意已然悄然凝聚。
短暂的休憩结束,二人灭掉火堆,抹去停留的痕迹,辨认好方位,朝着下游江畔的方向稳步前行。
前路直指匪寇老巢,这一次,他们不再被动逃亡,而是主动迎向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