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黑色轿车碾过水洼,溅起两道冷亮的水花,驶离西郊那片死寂的荒地。
陈默坐在后座,车窗半降,湿冷的风灌进车厢,吹得他额前碎发贴在眉骨。他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膝盖,节奏平稳,却像在敲打着整座城市的命脉。
老鬼完了。
张队也完了。
这一夜过后,道上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他比谁都清楚。
“陈少,都处理好了。”
老七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老鬼乖乖写了认罪条子,城北三条街的地盘、账本、线人名单,全交出来了。张队被我们锁在仓库二楼,录音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散出去了。”
陈默眼都没睁:“动静够大吗?”
“够大。”老七沉声道,“道上几个大群、几个元老的手机,全收到了。道上已经炸了。”
“很好。”
陈默淡淡应了一声,“看好人,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跑。明天一早,带他去见各位叔伯。”
“明白。”
挂了电话,车厢里重回安静。
司机不敢多问,只稳稳把着方向盘。
谁都看得出来,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讲义气的陈默。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
心狠,手辣,算无遗策。
车子缓缓驶入城区,停在一家不起眼的会所后门。
这里是陈默目前最安全的据点,隐蔽、干净,没有老鬼的眼线。
阿豹已经在门口等着,见陈默下车,立刻迎上来,眼神里藏不住的激动:“陈少,成了?”
“嗯。”
陈默微微点头,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扔给阿豹,“老鬼的地盘,从现在起,是我们的了。”
阿豹呼吸一促。
城北三条街,那是多少人眼红的肥肉,一夜之间,易主了。
“老鬼那边……真的全交了?”
“全交了。”陈默迈步往里走,声音平静,“不交,他儿子就回不去。”
阿豹心中一凛。
他知道陈默狠,却没想到狠到这种地步,一出手,就捏住了老鬼的七寸。
两人走进包厢。
暖黄的灯光,干净的沙发,和西郊仓库的阴冷破败,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默坐下,阿豹立刻递上热水。
“陈少,接下来怎么办?”阿豹低声问,“老鬼倒了,道上那些老家伙,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还有其他片区的老大,说不定会趁机来抢地盘。”
“抢?”
陈默端起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冷笑一声,“他们有那个胆子,尽管来。”
他放下杯子,眼神骤然锐利:
“你现在就去办三件事。
第一,把老鬼交出来的场子,全部接管,每个场子派两个自己人盯着,谁敢闹事,直接扔出去。
第二,通知所有跟我们的兄弟,今晚开始,轮班巡逻,城北三条街,从今天起,只认我陈默的规矩。
第三——”
陈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去联系道上那几个元老,明天中午,我做东,在天香楼吃饭。”
阿豹一怔:“请那些老东西?他们当年可没少帮老鬼踩我们。”
“请他们,不是求他们。”
陈默抬眼,眸中寒芒毕露,“是通知他们。
老鬼勾结警察、出卖兄弟,已经身败名裂。
我陈默接管城北,合情合理。
他们要么认,要么,就跟老鬼一个下场。”
阿豹浑身一震,瞬间明白。
这不是商量,是宣战,是立威。
“我马上去办!”
阿豹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跟着这样的老大,才有出头之日。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正在滚动播放。
一条突发新闻悄然闪过:
「市刑侦支队张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调查。」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快。
真快。
上面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利索。
张队一倒,老鬼在白道上唯一的靠山,彻底没了。
从今往后,城北这片地,再也没人能压他一头。
手机又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陈少好手段,城北易主,佩服。」
陈默盯着那行字,眼神微沉。
有人在盯着他。
而且,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回,直接删掉短信,将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雨渐渐小了。
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上一世,他在黎明前死去。
这一世,他在黎明前崛起。
老鬼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那些曾经躲在暗处,看着他死、甚至推波助澜的人,一个个,都等着吧。
他会亲手把他们拉进地狱。
手机轻轻一响,阿豹的消息进来:
“陈少,场子全部接管完毕,没人敢反抗。各位元老,也都答应明天赴宴。”
陈默指尖轻敲窗台,缓缓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抹即将刺破黑暗的光。
黎明已至。
旧时代,死了。
新时代,从他陈默脚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