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针,扎在脸上生疼。
陈默孤身一人走向仓库大门,老七和另外三名兄弟则分散在暗处,将整个仓库外围牢牢锁死。他没带刀,没亮家伙,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去赴一场寻常饭局。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他轻轻推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与淡淡汽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内空旷昏暗,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灯泡忽明忽灭,拉长了一道道诡异影子。
老鬼就坐在正前方的破旧沙发上。
他五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久经江湖的阴鸷。身旁站着四个精壮汉子,手都揣在怀里,眼神死死盯着陈默,气氛一触即发。
“陈默,你还真敢来。”
老鬼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还以为,你这小子被上次码头的事吓破胆,躲起来不敢露头了。”
陈默反手关上铁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慢悠悠扫过全场,目光在老鬼身后那片阴影处轻轻一顿。
——那里呼吸重了半拍。
张队,果然藏在暗处。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他被制住后,慢悠悠走出来,脱下警服,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笑着说:“年轻人,道上混,总得交学费。”
那学费,是他的命。
“鬼叔这么客气,约我见面,我怎么能不来。”陈默嘴角微扬,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毕竟,咱们‘交情’不浅。”
老鬼脸上的肥肉抽了抽。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少跟我来这套。”老鬼身体前倾,语气骤然变冷,“码头那批货,是不是你搞的鬼?故意栽赃我?”
陈默嗤笑一声。
“栽赃?”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灯光下,身影挺拔,气场却压得在场几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鬼叔,你跟张队怎么通的话,怎么把我的路线卖给警察,需要我一句一句背给你听吗?”
老鬼脸色猛地一变。
身后那几个手下瞬间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找死!”
一声怒喝,一人就要冲上来。
“站住。”
老鬼抬手喝止,他死死盯着陈默,眼神惊疑不定:“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谁告诉你的?”
这些都是他私下里的绝密交易,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
“我从地狱爬回来的,你说我知不知道?”
“上一世,你就是在这里,把我卖给张队,让我被乱刀砍死,沉进江底。”
“你忘了,我可没忘。”
老鬼瞳孔骤缩,只当他是放狠话,心头杀意暴涨:“牙尖嘴利!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他一挥手,暗处立刻又冲出两人,堵住了仓库后门。
彻底封死。
“陈默,你太年轻,以为有点手段就能翻天?”老鬼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狰狞,“这西郊仓库,就是你的埋骨地。今天,你走不出去了。”
张队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身便装,脸上带着冷漠的笑:“陈少,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阿豹担心的局面,如期而至。
老鬼得意大笑:“你以为我真跟你谈?我就是要引你过来!没了你,城北的地盘,还是我的!”
所有人都以为,陈默死定了。
陈默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意。
“引我过来?”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段录音文件赫然在目。
“鬼叔,陈默那批货明天凌晨三点到码头,你把消息给我,我收网,事后城北三条街,分你一半……”
“张队放心,陈默那小子傻得很,绝对信任我……”
正是老鬼和张队的密谋对话。
老鬼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不仅有这个。”陈默抬眼,目光如刀,“我还知道,下周三中,你宝贝儿子要去城西体育馆打比赛。”
老鬼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你想干什么?!”他嘶吼出声,“我警告你,别动我儿子!”
“别动?”陈默步步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当年卖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动我?”
“你跟张队合谋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他每说一句,老鬼就后退一步,气势彻底崩了。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拼命的。”陈默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来告诉你——”
“从现在起,你的货,你的地盘,你的关系,全都得吐出来。”
“你儿子在我手里,录音在我手里,你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明天身败名裂,断子绝孙。”
张队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掏枪:“放肆!”
砰——!
一声闷响。
老七直接从横梁上跳落,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冰冷的枪口顶住他后脑。
外围埋伏的兄弟同时动手。
不过几秒,仓库内老鬼的手下全被制服,哀嚎倒地。
局势,瞬间反转。
猎人与猎物,彻底换位。
老鬼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看着被控制的张队,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陈默,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愣头青了。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
陈默弯腰,凑近面如死灰的老鬼,声音压得极低,像来自深渊:
“游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该我好好跟你算一算,上一世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