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余音还在走廊里淡去,房间内彻底陷入死寂。
陈默依旧立在窗前,掌心那点被烟蒂烫出的红痕,早已在他刻意的漠视里麻木无感。上一世临死前,冰冷的刀锋入肉的触感、老鬼居高临下的嘲讽、张队藏在警服下的阴笑,还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他不是重生回来重温痛苦的。
是来索命的。
雨还在疯狂砸着玻璃,整座城市都被蒙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昏黄的路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又一片晃动的光。陈默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飞速过着上一世的记忆。
西郊废弃仓库——那个地方他太熟了。
上一世,他就是在那里,被老鬼以“谈分赃”为名义骗过去,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死局。仓库外是警察围堵,仓库内是老鬼养的死士,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那一次,他带去的兄弟,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而他自己,被打断四肢,像条死狗一样拖在地上,听着老鬼慢条斯理地清点他的“罪过”。
“陈默啊陈默,年纪轻轻,胃口太大。这地盘,这货,不是你这个辈分能吞的。”
“怪就怪你太蠢,太讲义气。”
义气?
陈默猛地睁开眼。
眸子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淬了毒的寒芒。
这一世,猎物与猎人,该换换位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
“老七。”
“陈少。”
“两件事。第一,老鬼跟张队的录音,立刻整理好,备份三份,一份留底,两份准备好明天散出去。第二,挑三个手脚干净、嘴严的兄弟,带家伙,二十分钟后,车库集合。”
老七的声音立刻绷紧:“要动手?”
“不是动手。”陈默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语气平静得可怕,“是赴约。”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陈默转身走回桌前,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不只是钱和货,还有一条条人脉、一个个把柄、一道道暗线。上一世,他到死都没看懂这本账本里藏着的杀局。
这一世,每一笔,他都烂熟于心。
老鬼以为他还是那个只懂打打杀杀的愣头青。
却不知道,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布局。
他拿起桌上那半盒没抽完的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蹭了蹭。烟味刺鼻,却能让他保持清醒。
阿豹担心人手不够。
担心硬碰硬吃亏。
可陈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
对付老鬼这种老狐狸,最有效的从来不是刀,是软肋,是把柄,是让他身败名裂、无路可退的死局。
儿子是软肋。
张队是把柄。
录音,是送他下地狱的判决书。
至于西郊仓库——
那不过是他收网前,先给老鬼一点“惊喜”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
地下车库。
雨水顺着车库入口流淌下来,在地面积成一滩深色的水迹。三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角落,老七带着三个一身黑衣、神情冷硬的男人站在车旁,每个人腰间都微微鼓起,显然藏了家伙。
看到陈默走来,几人同时低头,声音压得极低:“陈少。”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人,没有多余的话:“上车,西郊仓库。”
“陈少,真就我们几个人?”老七皱眉,“老鬼那边肯定不止这点人手,万一——”
“没有万一。”陈默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声音从车内淡淡传出,“今晚,我不是去跟他拼命的。”
“我是去,提醒他。”
“游戏,该轮到我出牌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茫茫雨夜里。
车厢内一片沉默。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推演着仓库里可能发生的每一种局面。
老鬼会带多少人?
张队会不会亲自到场?
对方是想谈,还是想直接动手重演上一世的杀局?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管是哪一种。
这一次,死在仓库里的,都不会是他陈默。
雨更大了。
西郊废弃仓库,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之中,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场。
远处,隐约有车灯划破雨幕。
十点。
时间,刚刚好。
陈默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他的额发。他抬头望向那座漆黑、阴森的仓库大门,眼神平静无波。
老鬼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只是老鬼不会知道。
从陈默踏入这片荒地的那一刻起。
死局,已经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