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梦惊禅

净土寺的日子，清苦却安宁。

每日晨起扫地，白日诵经，午后种菜，黄昏坐禅。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火拼厮杀，没有背叛与算计，只有晨钟暮鼓，青灯古佛。

无尘努力适应着这一切。

他学着用竹扫帚清扫庭院，学着轻声细语，学着吃素斋，学着静坐念佛。可灵魂深处刻入骨髓的黑道本能，却时刻在提醒他的过去。

他会在深夜惊醒，梦里是焚星海的爆炸，是江澈冷漠的脸，是倒在他身边的兄弟，是第七区永远散不去的血腥味。他会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藏着一把脉冲手枪，却只摸到一身柔软的布衣。

他会对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警觉，会对陌生的面孔戒备，那是在黑道厮杀中活下来的本能，刻在骨血里，无法抹去。

这日午后，无尘在寺后的竹林里静坐。

风拂竹叶，沙沙作响。他闭上眼，默念经文，试图压下心底的躁动。可越是静心，前世的画面便越是清晰——

他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第一次夺地盘时的疯狂，第一次失去兄弟时的痛苦，第一次被背叛时的绝望。

那些黑暗的记忆，如同藤蔓，死死缠住他的灵魂。

“心有执念，便不得清净。”

了尘大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无尘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与痛苦：“师父，我忘不掉。我杀过人，害过人，我手上的血，洗不掉。”

他不配得到安宁，不配拥有重生。

“血在身上，可洗；血在心上，需渡。”了尘大师走到他身边，指着地上一株从石缝里长出的青草，“你看它，生于乱石，却依旧向阳。人亦如此，过往恶业，不是沉沦的理由，而是向善的根基。”

“可我是黑道帝王，我双手沾满鲜血……”

“那是林野，不是无尘。”了尘大师打断他，“林野已死，焚星海一役，他魂飞魄散。如今活在这净土寺的，是无尘，是一心向佛，只求救赎的僧人。”

无尘怔怔地看着老僧。

是啊，林野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背叛里，死在了那片冰冷的宇宙中。

从此世间，再无野爷。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泪水滴落在泥土里。

“师父，我想放下。”

“放下，不是忘记，而是不再被过往束缚。”了尘大师轻声道，“你重生于此，便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弃恶从善，救赎自己，也救赎他人的机会。”

无尘握紧手中的念珠，指尖微微泛白。

救赎。

这是他前世从未想过的词。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只有杀戮与掠夺，直到踏入净土，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掌控他人的生死，而是掌控自己的心魔。

夕阳穿过竹林，落在他素色的僧衣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那个从黑暗星空里爬回来的黑道帝王，终于在这一刻，开始真正放下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