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没有冰冷的宇宙,没有硝烟与残骸。
鼻尖萦绕着清淡绵长的檀香,耳边是悠远的钟鸣,还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响,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洗去了灵魂里的血腥。
林野猛地坐起身,浑身一僵。
没有炸裂的义体,没有枪伤的疤痕,没有那副在厮杀中早已麻木狠戾的躯壳。他的手干净、纤细、毫无戾气,穿着一身素色粗布僧衣,身下是微凉的木榻,身处一间极简的禅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禅榻,一张木桌,一串放在桌角的念珠,还有一扇半开的木窗。窗外青竹挺拔,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这里不是新域第七区,不是焚星海。
没有霓虹闪烁的罪恶街区,没有轰鸣的机甲,没有你死我活的帮派争斗。
这里是灵山净土寺,一个只存在于古旧传说里,远离星际联邦、远离黑道纷争、连信号都无法抵达的清净之地。
他重生了。
不是重回年少,再走一遍杀伐之路。
而是从血火地狱,直接跌入了清净禅林。
“你醒了。”
苍老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缓步走进禅房,身披灰色僧袍,眼神慈悲如古井无波。他是净土寺的住持,了尘大师。
林野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摆出黑道帝王的冷硬姿态,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沙哑的茫然:“我……”
“你从生死边缘来,魂灵带血,心藏杀业,却一念向善,方得此地。”了尘大师走到桌前,拿起那串念珠,轻轻放在他手中,“从此,你无姓无名,法号无尘。”
无尘。
林野,不,无尘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念珠,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压下了灵魂深处翻涌的杀意与戾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握过无数能量枪、下达过无数杀戮命令的手,如今只能握住一串念珠。
前世的权势、力量、地盘、舰队,都成了过眼云烟。
那个令星区闻风丧胆的野爷,死在了焚星海。
活下来的,只有无尘,一个净土寺的小沙弥。
“师父,”无尘声音干涩,“我这样的人,配待在这里吗?”
他手上沾过太多血,身上背负太多命,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怎配踏入这莲花清净地?
了尘大师抬眼,望向窗外的青竹,轻声道:“污泥之中,可生净莲;万般恶处,可起善心。你不是重来,是净土重生。”
净土重生。
四字入耳,如惊雷炸醒迷梦。
无尘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这一生,挣扎、厮杀、掠夺、背叛,以为力量就是一切,以为权势就能安身。直到魂归净土,才明白,他穷极一生追求的,不过是这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