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焚星海死局

公元2749年，焚星海废弃矿星带。

漆黑的宇宙背景里，碎裂的机甲残骸如同冰冷的墓碑，漂浮在死寂的陨石群中。高能离子炮的余温还在灼烧空气，刺鼻的金属焦糊味与能量外泄的臭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弥漫在狭小的逃生舱内。

林野靠在变形的合金舱壁上，半边身体的义体早已炸裂，裸露的机械神经滋滋冒着电火花，鲜血流过冰冷的金属地板，在零重力环境下凝成一颗颗猩红的血珠，悬浮在他眼前。

他是林野，新域第七区地下世界的“野爷”。

从一个在垃圾场捡食营养膏残渣的孤儿，到一手掌控星际走私、基因黑市、机甲拆解帝国的黑道帝王，他用十五年时间，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了令整个星区都为之震颤的位置。

他有私人舰队，有改造军团，有能收买联邦高官的黑金，有一言定他人生死的权势。

可此刻，他一无所有。

“野哥，别挣扎了。”

逃生舱的光屏亮起，映出一张年轻却冷漠的脸。那是江澈，他从贫民窟捡回来，亲手教他用枪、教他掌控势力、视若亲弟的副手。此刻江澈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私人机甲小队，还有林野曾经最信任的财团盟友。

“你太独，太狠，也太不懂规矩。”江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没有半分温度，“这星空下的秩序，从来不是你一个底层野狗能定的。”

林野咳出一口血沫，染透了胸前破碎的战衣。他看着光屏里曾经忠心耿耿的面孔，看着那些被他一手提拔，如今却倒戈相向的手下，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嘲讽。

他早该知道。

黑道这条路，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他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却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我待你不薄。”林野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狠戾。

“薄不薄，不重要。”江澈轻笑，“重要的是，你死了，我们才能活。你的地盘，你的舰队，你的黑金，都会是我们的。”

通讯器那头，传来能量炮充能的嗡鸣。

林野闭上眼。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贫民窟里抢食的饿殍，火拼中倒在他身边的兄弟，被他逼上绝路的对手，还有那些在他权势下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他这一生，杀过恶人，也害过无辜；守过情义，也背过人心。他活成了黑暗里的王，也活成了黑暗本身。

滔天恨意，满心不甘。

若有来生……

他不要再做这嗜血恶鬼，不要再困在这永无宁日的钢铁丛林。

他想活在没有枪炮、没有背叛、没有鲜血的地方。

轰——

高能离子炮贯穿逃生舱，炽热的能量瞬间吞噬了一切。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野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反而听见一缕极轻、极静、极慈悲的声音，穿透炮火与黑暗，落在他魂灵深处。

非钟非磬，非乐非语。

如莲开净水，如风吹竹林。

那是他穷尽一生权势，都未曾敢奢望的——净土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