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每天问我"你想好了么"。

这让我有点不适应。

我发完那段物质清单之后，等了三天，他没有追问，没有说"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也没有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就是继续发他的日常，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一只很凶的橘猫，还有一张傍晚的天空，橙红色压着灰蓝色，什么话都没有。

我回了那张天空的图一个"？"

他说："好看。"

我说："就这？"

他说："嗯，就这。"

我放下手机，有点无语。

这个人发朋友圈是文艺中年风格，发消息是极简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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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朋友约我喝酒，我去了。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她问我："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说："还在。"

她说："什么叫还在？"

我说："就是还在。没消失。"

朋友托着腮看我，说："你是不是以为你发完那段话他就跑了？"

我没说话。

她说："所以他没跑你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喝了一口酒，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正常人被我那么说，要么当场打退堂鼓，要么使劲表决心，他就说了一句'可以试着做'，然后该干嘛干嘛，我都不知道他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

朋友想了想，说："也许他就是真的在试。"

我说："试什么？"

她说："试着做到你说的那些啊。"

我沉默了一下。

朋友说："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么？"

我说："你要开始分析我了？"

她说："你习惯了所有人要么被你吓跑，要么使劲哄你，结果来了一个不跑也不哄的，你反而不会了。"

我把酒杯转了一圈，没说话。

朋友说："这叫什么来着，打窝？"

我抬头看她。

她一脸无辜："你上次说的，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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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他发来消息。

"喝酒了？"

我一顿，回："你怎么知道？"

他说："你回消息的速度变快了，而且标点符号少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背脊发凉。

不是恐怖的那种。是另一种。

就是那种——你以为自己表现得无懈可击，结果对方轻描淡写说出一个细节，你意识到你在他眼里其实透明得很——的那种。

我回："观察很仔细啊。"

他说："喜欢一个人当然要仔细。"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我发了一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

他回了一个句号。

我看着两个句号大眼瞪小眼，突然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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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咖啡准时到了。

还有一个小纸条，夹在袋子里，手写的，字很普通，不好看也不难看：

"昨晚喝酒了，今天多喝水。"

我把纸条折了一下，想扔掉。

没扔。

放进了抽屉里。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心里有个声音非常冷静地说：

你有点麻烦了。

我回答那个声音：我知道。

然后我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纸条是你写的？"

他说："嗯。"

我说："字很丑。"

他说："我知道，练过一段时间，没练好，放弃了。"

我说："那以后不用写了。"

他说："好。"

我说："……我的意思不是不用写，是字丑就不要手写。"

他说："那要打印么？"

我：……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这个人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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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家花店的橱窗，里面摆着一盆很奇怪的花，粉色的，花瓣皱皱的，像没睡醒的样子。

他说："这个好不好看？"

我说："一般。"

他说："我觉得像你。"

我说："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他说："夸的，皱皱的但是很好看，而且看着很倔。"

我看着"很倔"这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了一个字：

"哦。"

他说："明天给你带这个？"

我说："随你。"

第二天那盆花出现在我桌上。

皱皱的粉色，像没睡醒，戳在一个小陶罐里，旁边还是那张纸条，这次只有两个字：

"好看。"

我把纸条压在陶罐底下。

没扔。

朋友路过我工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我，挑了挑眉。

我说："别说话。"

她说："我没说什么。"

我说："你眼神说了。"

她笑了一下，走了。

我转回去看那盆花，皱皱的，粉色的，戳在那里，确实有点好看。

我想起他说"像你"。

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算不算一句情话。

但我没问他。

有些事，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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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