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玮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城中兜了几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通宵营业的馄饨摊,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在灶台前忙活。蒸汽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赵弘玮要了一碗馄饨,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那个陌生号码。
依旧是关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吃馄饨,一边整理思路。
那条短信来得太蹊跷。如果发信人是想帮他,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如果是归墟会的陷阱,又为什么要提醒他别去地下?
还有那个送信的年轻人,以及他口中的“听雨阁”——这座城市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吃完馄饨,赵弘玮付了钱,起身离开。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跟了我三条街,不累吗?”
身后寂静了片刻。
然后,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扎着一条马尾辫,长相清秀,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吃得津津有味。
“咦,你发现我了呀?”女孩眨了眨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却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张,“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呢。”
赵弘玮转过身,打量着这个女孩。她的气息很普通,看起来就像一个深夜溜出来吃宵夜的邻家少女。但能在他的感知下跟踪三条街而不被发现,直到他主动开口才现身,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是谁?”赵弘玮问。
“我叫白小棠。”女孩咬下一颗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我师父让我来看看你,说你今晚可能会遇到麻烦。”
“你师父是谁?”
“听雨阁的阁主呀。”白小棠理所当然地说,“就是给你写信的那个。”
赵弘玮眉头微挑:“他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这里?”
白小棠歪了歪头,想了想,说:“师父说,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先去归墟会的据点踩点。所以他让我在这儿等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也好搭把手。”
“那条短信也是你发的?”
“短信?什么短信?”白小棠一脸茫然,“我没给你发过短信呀。”
赵弘玮的心一沉。不是她发的,那又是谁?
白小棠见他脸色不对,好奇地问:“怎么了?有人给你发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什么。”赵弘玮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换了个话题,“你师父为什么想见我?”
“这个嘛……”白小棠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师父说,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信上也写不明白,最好当面聊。”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说:“现在都快十二点了,要不你明天去听雨阁找我师父?他 usually 下午都在。”
“听雨阁在哪里?”
“城西老街上,门口有两棵大槐树的那栋楼就是。”白小棠说完,打了个哈欠,“好啦,任务完成,我该回去睡觉了。记得明天下午来哦,别放我师父鸽子,他最讨厌别人迟到啦。”
说完,她朝赵弘玮摆了摆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赵弘玮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若有所思。
这个白小棠,看起来天真烂漫,但能在深夜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能准确地找到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而她口中的师父,那个听雨阁的阁主,更是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知道他今晚会来踩点的人,一个声称能教他彻底掌控“地龙之息”的人,一个似乎对归墟会了如指掌的人——这个听雨阁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弘玮决定,明天下午去见一见这个人。
回到住处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玄武和朱雀还没睡,看到他平安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玄武迫不及待地问。
赵弘玮把今晚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那条神秘的短信,以及白小棠的出现。
“听雨阁?”朱雀皱起眉头,“我查了一下,城西老街上确实有一栋种着两棵大槐树的楼,挂牌叫‘听雨阁’,表面上是一家私人茶室,不对外营业。老板的信息很少,只知道姓白,大家都叫他白先生。”
“姓白?”赵弘玮想到了白小棠,“那个女孩也姓白,难道是父女?”
“有可能。”朱雀点了点头,“不过这个白先生很低调,我在网上几乎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能查到的只有一条——十年前,他从外地搬到金华,买下了那栋老楼,开了这家听雨阁,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
“十年……”赵弘玮沉思片刻,又问,“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比如和某些势力有关系?”
朱雀摇了摇头:“查不到。他的履历很干净,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
“越干净,越有问题。”玄武哼了一声,“正常人哪能把自己藏得这么好?我看这个听雨阁主,八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明天去见见他,就知道了。”赵弘玮说道。
第二天下午两点,赵弘玮准时出现在城西老街上。
听雨阁不难找,正如白小棠所说,那栋楼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条街的阳光。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青砖黛瓦,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听雨阁”。
赵弘玮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白小棠探出头来,看到他,甜甜一笑:“你来啦!快进来,师父等你很久了。”
赵弘玮跟着她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一条青石板路通向正厅,路边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整个院子收拾得很雅致,透着一股宁静致远的气息。
白小棠把他领到正厅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师父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赵弘玮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正厅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一张红木茶案摆在正中,茶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衫,头发半白,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像一个隐居山林的文人墨客。
他正在泡茶,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赵弘玮,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赵公子,请坐。”
赵弘玮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白先生,你信上说,能教我如何彻底掌控‘地龙之息’?”
白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赵弘玮面前:“先喝茶。”
赵弘玮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幽,显然是上好的龙井。但他没有端起来,而是继续看着白先生,等待他的回答。
白先生见状,也不在意,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地龙之息’,乃大地本源之力,自古以来,能得其认可者寥寥无几。你虽已成功融合,但想要彻底掌控它,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白先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弘玮,缓缓吐出两个字:
“龙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