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玄幻奇幻小说 > 醉酒半生:我以梦断天机
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东方玄幻 

第2章:城隍庙中话灰烬

醉酒半生:我以梦断天机

沈知白脚步刚过老槐巷口,日头还悬在头顶,可腿却先一步软了。他扶住墙根,喘了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方才那画面太真——陈伯言抬头看他,嘴唇开合,油灯翻倒,火苗窜起,羽箭穿窗而入,正中咽喉。不是幻象,是预兆。他知道这感觉,每次饮尽酒葫芦后脑仁如凿时,未来就会从裂口中漏出半句真言。

可他走不动了。

宿醉未消,头痛如锤,眼前光影晃动,脚底发飘。若再强行赶路,怕未到门前便已栽倒。他咬牙回头,望向身后那座灰瓦残檐的庙宇。城隍庙门半开,檐下干燥,是个歇脚的地方。他不能死在街心,也不能让陈伯言独自赴死。他得稳住身子,压下眩晕,等头脑清明再行。

他折返。

风比先前急了些,吹得庙前幡旗碎布猎猎作响。他跨过门槛,踩上三级石阶,靠在左首柱子边坐下。青石板凉意透衣,他打了个寒战,解下行囊放在膝上。手伸进怀中,先摸残卷,确认纸页未湿,又触到那块硬物——焦黑玉佩,贴肉而藏,常年不离。他指尖摩挲片刻,终未取出,只将它按回胸口。

闭眼调息。

呼吸才平两轮,耳中嗡鸣又起,颅内似有铁针搅动。他皱眉,抬手压着太阳穴,用力揉按。就在这痛楚翻涌之际,眼前光影再现:供桌倾覆,香炉打翻,一个黑衣人持刀逼近,刀尖指地,跪着的人背对镜头,青衫布鞋,正是他自己。

画面一闪即逝。

他猛地睁眼,额头冷汗涔涔。环顾四周,庙内空寂,蛛网横结,泥胎蒙尘,唯有风穿檐而过,吹得残烛烛芯轻跳了一下,微光摇曳。

不是第一次见这场景。

每回宿醉之后,总有片段浮现:火场、奔逃、血衣、断碑。他向来不信鬼神,只当是幼年落水惊了魂,或是误食“醉梦草”留下的病根。坊间说酒后能通幽,他嗤之以鼻,可偏偏每次所见,都与十年前天机阁那场大火有关。他也曾查访多年,奈何线索断尽,只剩半块焦玉与一卷残稿,连自己是谁,都模糊不清。

他伸手探向腰间,拔开酒葫芦塞子。

琥珀色酒液倾出少许,在掌心汇成一小洼。他低头看着酒光映影,忽然手指一动,以指蘸酒,在身前青石板上无意识画了起来。先是三点,再是一竖,接着勾连转折,一道残符缓缓成形——线条歪斜,笔意散乱,却是天机阁失传已久的“通幽引”。

最后一笔落下。

轰隆——!

惊雷炸响,震得庙顶瓦片簌簌抖动。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照得庙内刹那通明。雨水倾盆而下,噼啪砸在屋瓦上,溅起水雾。庙门被狂风撞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半掩半开。

门口立着一人。

白衣玉冠,手持油纸伞,伞尖滴水,脚下石阶已被雨水浸湿。那人站在门框之内,身影被雷光照得清晰。他目光落在地上,盯着那道酒痕所绘的残符,久久未语。

沈知白抬头,看见是他。

“你又回来了。”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谢无妄收伞,缓步走入,靴底踏在湿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他在供桌旁站定,低头再看那符,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这是什么?”他问。

“随手画的。”沈知白收回手,酒液在指尖凝成水珠,滴落,“喝多了,脑子乱。”

谢无妄没接话。他绕过供桌,走到神像右侧,蹲下身,伸手拂去香炉旁积灰。炉底压着半张破纸,他轻轻抽出,展开看了一眼,又放下。

“这庙荒了快十年。”他说,“香火断时,我正好路过汴京。”

“哦。”沈知白靠着柱子,闭眼,“那你比我熟。”

“也不算熟。”谢无妄起身,走到他三步外,站定,“只是听说,十年前天机阁焚毁那夜,有个小太监抱着残卷逃出,最后消失在城西一带。有人说是死在这庙里,也有人说他活了下来,改名换姓,混迹市井。”

沈知白眼皮一跳,没睁眼。

“江湖话本都这么写。”他嗓音低沉,“真假难辨。”

“可有些事,未必是编的。”谢无妄语气平静,“比如,那个小太监身上,据说有一块焦黑玉佩,是执笔人信物,遇火不化,见酒则温。”

沈知白猛然睁眼,目光如刃。

两人对视。

雨声如注,打在屋顶,响在四壁。庙内昏暗,仅靠窗外雷光与残烛照明。谢无妄神色未变,仿佛只是闲谈天气。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沈知白问。

“随口一提。”谢无妄淡淡道,“我在江南时,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孩子,五岁入阁,七岁识符,九岁能执笔录天机。后来大火烧起,他被人推出阁楼,摔在雪地里,捡回半条命。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攥着半块玉佩,嘴里念着‘南柯梦’三个字。”

沈知白呼吸微滞。

他低头,看着手中酒葫芦,缓缓拧紧塞子。手指关节泛白。

“那孩子后来呢?”他问。

“不知。”谢无妄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成了疯子,还有人说……他如今就在我们中间,只是没人认得。”

沈知白冷笑一声:“编得倒像回事。”

“我也觉得不像。”谢无妄说着,忽然转向神像背后,“可刚才我看见你画的那个符——‘通幽引’,是天机阁入门第一式,用来开启密室门户。寻常人别说画出来,听都没听过。你一个写话本的,怎么会?”

沈知白沉默。

他慢慢抬起手,再次探入怀中,这一次,取出了那半块玉佩。

焦黑如炭,边缘参差,像是被烈火硬生生撕裂。正面刻着半个“执”字,背面纹路细密,隐约可见星轨图样。他用拇指摩挲那道裂口,动作轻缓,如同抚摸旧伤。

“你说这东西认得酒?”他忽然开口。

谢无妄点头:“传闻如此。执笔人血脉特殊,饮酒后神魂松动,能窥见天机片段。但这能力极耗心神,且无法自控,常人承受不住。”

“那要是真有这么个人呢?”沈知白盯着玉佩,“他每天喝酒,不是为了醉,是为了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他明明想躲,可每次看到的画面,都把他往火坑里推。你说他该怎么办?”

谢无妄看着他,眼神渐深。

“若真是执笔人。”他缓缓道,“他就不该躲。”

“为什么?”

“因为天机不断,执笔不死。”谢无妄声音低沉,“只要《风云录》还在世上,总会有人找到它。而能找到它的,只能是血脉觉醒者。他躲了一年,十年,二十年,最后还是会被人挖出来。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执笔。”

沈知白嗤笑:“说得轻巧。你知道十年前那一把火烧了多少人吗?整座阁楼塌下来的时候,我在外面听着里面哭喊,一个人都没救出来。我这条命是捡的,我不欠谁的。”

“可你手里拿着他们的遗物。”谢无妄指向玉佩,“你写着他们的残卷。你甚至能画出‘通幽引’——这不是巧合。”

沈知白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谢无妄没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进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块玉坠。白玉质地,正面刻“谢”字,背面纹路流转,与沈知白手中那半块焦玉的裂痕轮廓,竟隐隐相对。

他将玉坠翻转,对着残烛微光,仔细比对背面纹路。

忽然,他指尖一顿。

瞳孔微缩。

那纹路——并非普通雕工,而是由极细的星点组成,排列成北斗第七星的轨迹。而沈知白手中玉佩的背面,同样有此星图,只是断裂处恰好缺了右下角一点。

完全吻合。

谢无妄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母亲临终前,将这块玉坠塞进他怀里,说:“若见双星合璧,便是天机重开之日。”他还记得她的话:“执笔人不死,天机不灭。你要找的人,不在朝堂,不在军中,而在民间,在酒肆,在街头,在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

他游历十年,查访无数,从未想过,会在一座破庙里,遇见一个醉醺醺的落魄书生,手里握着另一半信物。

他强压心绪,声音仍稳:“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你不配问。”沈知白冷冷道,“你拿它比对,当我是死物?我告诉你这些,已是信你几分。你若不说来历,这谈话到此为止。”

谢无妄垂眼,将玉坠收回袖中。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母后死于十年前宫变之夜。她临终前,让我去找一个人。她说,只有这个人,能解开天机阁的秘密,也能证明我的清白。”

“清白?”沈知白冷笑,“你一个世子,需要谁来证明清白?”

“因为所有人都说我母后是我杀的。”谢无妄抬眼,目光锐利,“包括当今圣上。”

庙内一时寂静。

雨声填满空隙。

沈知白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我不是来找你。”谢无妄道,“我是来确认——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谢无妄没说话。

他走向神像左侧,弯腰,在泥土地上摸索片刻,忽然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他用力一掀,石板挪开,露出下方一个小洞。洞中无物,唯有一层薄灰。

他拂去灰尘,露出底下刻痕——一道完整的“通幽引”符文,与沈知白方才所画,分毫不差。

“这庙。”他低声,“曾经是天机阁的外围据点。地下有密道,直通旧城水渠。当年有人从火场逃出,带走了半卷《风云录》,也带走了执笔人信物。他们躲在这里,试图重建记录,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然后呢?”沈知白问。

“然后。”谢无妄站起身,“他们全死了。只有一个孩子活下来,被人送出城外。有人说他去了江南,有人说他改了名字,靠写话本为生。”

沈知白缓缓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你说的这些。”他声音低哑,“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因为你被人下了药。”谢无妄道,“醉梦草不是偶然误食,是有人故意让你吃下,封住你的记忆。但它也有副作用——让你能在酒后窥见未来。这是天机阁血脉觉醒的唯一方式。”

沈知白怔住。

他低头看着酒葫芦,忽然觉得这十年来的每一次宿醉,都不再是逃避,而是一次次被迫的苏醒。

“所以。”他喃喃,“我不是疯,也不是醉……我是……记起来了?”

“部分。”谢无妄道,“记忆像碎片,藏在预知的画面里。你看到的每一个未来,其实都是过去的回响。”

沈知白闭眼,头痛又起。

眼前光影闪动——不再是单一画面,而是连续片段:一间密室,烛火摇曳,一个老者伏案书写,突然抬头,惊恐望向门外;火光冲天,楼梯崩塌,一个小男孩被推出门,摔倒在雪地里,手中紧握玉佩;远处黑影逼近,刀光闪动,老者倒在血泊中,嘴皮微动,似在说什么……

画面中断。

他睁开眼,额头冷汗直流。

“我看到了。”他喘息,“我看到了那天晚上……有人在写东西,然后火来了。他把我推出去……他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谢无妄盯着他:“你说你写话本为生。那你写的,是不是总有一些事,还没发生,就已经出现在你稿子里?”

沈知白一震。

他想起三个月前写的一篇《夜行镖》,讲的是某镖局护送一批药材北上,途中遭遇山匪,死伤惨重。结果半月后,真有此事发生,连路线、人数、伤亡位置都一模一样。书坊老板吓得烧了印版,说他妖言惑众。

还有上月写的《盐案迷踪》,揭露某县令勾结私盐贩子,贪墨税银。文章刊出三日后,朝廷派人查办,证据确凿,当场下狱。

他曾以为只是巧合。

现在想来,那些文字,根本不是他编的。

是他“看见”的。

“所以我不是在写故事。”他声音发涩,“我是在……记录未来?”

“你是在履行执笔人的职责。”谢无妄道,“《风云录》不是史书,也不是话本。它是天机的容器,能记录将要发生的事。而你,是唯一能执笔的人。”

沈知白摇头:“我不信这套。我只想活着,喝点酒,写点字,换口饭吃。我不想卷进什么天机、宫变、复仇里去。”

“可你已经卷进来了。”谢无妄声音沉下,“你方才预知的画面——陈伯言要死,是不是?”

沈知白一僵。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画符时,嘴里念了两个字。”谢无妄道,“‘救人’。”

沈知白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确实说了。

在意识模糊的瞬间,他喃喃了一句:“得去救人……”

“你现在去不了。”谢无妄道,“你体力不支,头痛欲裂,就算赶到,也救不了他。而且——”他看向窗外,“雨这么大,箭手不会出手。他们会等你上门,等你靠近屋子,再一击毙命。”

“那是谁要杀他?”沈知白问。

“想夺《南柯梦》残卷的人。”谢无妄道,“那卷东西,不只是江湖秘闻。它记载了十年前宫变当晚的真实经过,包括谁下令烧了天机阁,谁杀了太子党羽,谁伪造了谋反证据。它一旦现世,足以颠覆朝局。”

沈知白盯着他:“你知道得太多。”

“因为我一直在查。”谢无妄道,“而你,是最后一块拼图。”

庙外雨势未减,风拍庙门,吱呀作响。蛛网在梁间轻颤,残烛忽明忽暗,映得两人面容忽隐忽现。

沈知白低头,看着手中玉佩,又看向膝上残卷。他忽然觉得,这十年来的潦倒、流浪、酗酒,都不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等一个人,等一块玉,等一句真相。

他缓缓将玉佩收回怀中,动作沉重。

“你说你要找执笔人。”他抬头,“现在你找到了。你想让我干什么?”

谢无妄看着他,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让你写下,那天晚上,真正发生了什么。”

上一章 第1章:汴京烟雨逢醉客 醉酒半生:我以梦断天机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3章:醉仙楼中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