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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与执念

我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爱人

季岫白是在一片刺眼的晨光里睁开眼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亮得发白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睫上,烫得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屋子里很静,静到能听见窗外鸟雀轻跳的声音,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轻响,也能听见,自己心脏空洞而单薄的跳动声。

又是一天。

又是一次被清零的记忆。

遗传性遗忘症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咒,牢牢锁在他的骨血里,从他记事起,就没有一天例外。昨天的一切,开心的、难过的、痛彻心扉的、温柔到窒息的,全都在他闭眼沉睡的那一刻,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不记得昨天的雨,不记得昨天的哭,不记得自己抱着祝辞忧的日记蜷缩在地板上的崩溃,不记得自己在墓碑前,终于说出了那句迟来十二年的我爱你。

脑海里空空荡荡,像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荒原。

没有过去,没有故事,没有情绪,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念头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在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就牢牢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找东西。

找一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重要到胜过生命的东西。

季岫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脑子都没来得及转动,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稳而急地走向卧室里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衣柜。

指尖碰到木质柜门的瞬间,他莫名地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漂泊许久的归宿。

抽屉被轻轻拉开。

那两本被岁月磨得发白、边角卷翘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一深蓝,一素白,像是两颗紧紧依偎的心,跨越了漫长时光,依旧守在原地,等他一次又一次地拾起。

这是他全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唯一的答案。

唯一的,光。

季岫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慢慢坐回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柜板,阳光在他肩头投下一道浅淡的光影,明明是温暖的温度,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终年不散的寒凉。

他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从稚嫩到工整,从青涩到沉稳,再到后来的颤抖与潦草,像一条无声的长河,缓缓流淌过他空白的人生,将一个叫做祝辞忧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深深刻进他的骨髓。

“我的爱人,叫祝辞忧。”

“他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他喜欢不加糖的豆浆。”

“他怕冷,睡觉总爱抱着我的胳膊。”

“他爱了我十二年,等了我十二年,离开我,已经七年。”

一行行,一句句,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全是最平凡、最琐碎、最日常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拼凑出了一个人完整的一生,也拼凑出了另一个人,穷尽余生都无法触及的温柔。

季岫白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每一个字。

他依旧不记得。

不记得祝辞忧的声音,不记得祝辞忧的温度,不记得他们相拥时的心跳,不记得他们亲吻时的悸动,不记得任何一个属于他们的、真实的瞬间。

他所有关于爱人的认知,全都来自这两本薄薄的笔记本。

来自文字,来自回忆,来自一场他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当他翻到自己昨天写下的那一页,当那句**“祝辞忧,我爱你”**撞进眼底时,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痛感。

不是钝痛,不是闷痛,是尖锐的、清晰的、带着无尽遗憾与酸涩的疼,像是有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扎进那个被祝辞忧填满了十二年、空了七年的位置。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没有昨天的记忆,没有昨天的情绪,没有任何可以支撑悲伤的理由。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滴,重重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些早已干透的墨迹。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抱着笔记本,站起身,赤着脚快步走向客厅。

脚步有些慌乱,有些急切,像是晚一秒,就会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客厅角落,那个上着铜锁的小柜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温柔的光。

钥匙。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向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那枚小小的、发黑的铜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柜门被拉开的那一刻,那股淡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清香,再一次飘进鼻腔——是晒过太阳的柔软,是清晨草木的干净,是笔记里无数次描述过的、独属于祝辞忧的味道。

米白色的针织衫,灰色的手工围巾,带着浅小缺口的雏菊陶瓷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那本封面写着**“给我的小笨蛋”**的日记。

一样不少,一件未丢。

像它们的主人,从未离开。

季岫白蹲在柜子前,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落在那些旧物上,温暖得不像话,却让他心口的酸涩,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重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轻轻拿起那本小小的日记。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一看就被人反复翻阅、小心呵护了许多年。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属于祝辞忧的、温柔干净的字迹,跃然纸上。

“今天岫白又忘记我了,没关系,我再爱他一次就好。”

“今天给他煮的粥糊了,他全吃完了,真是个小笨蛋。”

“医生说我身体不好,我不怕,我只怕他以后没人照顾。”

“季岫白,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最后几页,字迹虚弱、颤抖、轻飘飘的,像是用尽了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每一笔,都浸满了泪水与不舍。

季岫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翻涌的哽咽。

他终于彻底明白。

祝辞忧用了十二年,陪他对抗遗忘。

祝辞忧用了十二年,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爱他。

祝辞忧用了十二年,把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爱意,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这个,永远记不住昨天的人。

而祝辞忧唯一的心愿,却是让他忘记。

忘记这段感情,忘记这座墓碑,忘记所有思念与痛苦,忘记他这个人,好好地、轻松地、无牵无挂地活下去。

多残忍啊。

那个最爱他的人,到最后,最希望的,竟是被他彻底遗忘。

“辞辞……”

季岫白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你怎么这么傻……”

“你爱了我十二年,等了我十二年,怎么到最后,想的还是我,不是你自己……”

“你让我忘了你,可你不知道,忘记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世界,就真的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没有人回答他。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和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鸟鸣。旧物安静地躺在柜子里,日记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阳光安静地洒在地板上,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从未有过一段轰轰烈烈、跨越生死的爱情。

可季岫白知道。

那段爱情,真实存在过。

刻在笔记里,藏在旧物里,浸在泪水里,长在他的灵魂里,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褪色。

他轻轻拿起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缓缓披在自己身上。

尺寸偏大,软软地包裹着他,像一个迟到了七年的、最温暖最踏实的拥抱。他又拿起那条灰色围巾,一圈一圈,认真地绕在脖子上,指尖抚过那些不算工整却密密麻麻的针脚,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这是祝辞忧亲手织的。

是那个怕冷、却愿意把所有温暖都给他的人,一针一线,为他织出来的爱意。

他拿起那只缺口雏菊杯,走到厨房,像笔记里写的那样,冲了一杯不加糖的豆浆。淡淡的豆香弥漫开来,与旧物上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瞬间填满了整个空旷的屋子。

杯沿贴着嘴唇,那道浅浅的缺口轻轻硌着皮肤,细微的触感,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笔记里说,祝辞忧粘好这个杯子时,笑着对他说:碎了也没关系,能用就好,就像你,忘了也没关系,在就好。

可现在,杯子还能用,他还在,那个说这句话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季岫白捧着豆浆,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不甜,却暖到了心底。

像极了祝辞忧给他的爱,不浓烈,不张扬,却细水长流,贯穿了整整十二年,温暖了他一整个曾经荒芜的人生。

他把所有旧物轻轻放回柜子,锁好铜锁,像守住一个永不褪色的承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季岫白抱着那两本笔记本,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前往墓园,而是慢慢走到窗边,静静站着,望向远方。

他忽然觉得,祝辞忧从来没有离开过。

在每一缕阳光里,在每一阵清风里,在每一件旧物里,在每一行字迹里,在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思念、每一次本能地寻找笔记的动作里。

祝辞忧,一直都在。

遗忘可以带走他的记忆,却带不走刻在灵魂里的执念。

生死可以隔开他们的距离,却隔不开跨越时光的爱意。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看着那个被写了千万遍的名字,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对空气说,像是在对心底的人说,也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

“我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爱人。”

“他叫祝辞忧。”

“我也有一个很爱很爱的爱人。”

“他叫祝辞忧。”

“我每天都会忘记全世界,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许久之后,他拿起笔,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崭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颤抖,稳而坚定,像是在书写一段永恒不变的信仰。

“今天阳光很好,像你曾经看向我的眼神,温柔又明亮。

我穿上了你织的围巾,披上了你穿过的针织衫,喝了你最爱的不加糖豆浆。

我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你。”

“我看了你的日记,看到了你最后的心愿。

你让我忘记你,让我快乐,让我好好生活。

辞辞,我会好好生活,我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冬天多穿衣服,照顾好自己。

我不会让你在另一个世界,还为我担心。”

“但我不会忘记你。

永远不会。”

“忘记你,就等于否定了我的整个人生。

忘记你,就等于丢掉了我生命里所有的光。

忘记你,我就不再是我了。”

“你用十二年等我,用十二年爱我,用十二年包容我的所有不完美。

现在,换我用一辈子记住你,用一辈子思念你,用一辈子,完成你未说完的牵挂。”

“他们说,执念是病,遗忘是命。

可我偏要逆天而行。

我要让我的执念,打败我的宿命。

我要让我的爱意,跨越所有遗忘与生死。”

“我每天醒来,都会忘记一切。

但我永远记得,我要找你,我要爱你,我要记住你。

这不是笔记教我的,不是回忆告诉我的,是我的本能,是我的心。”

“辞辞,我很好。

有你留在世间的一切陪着我,我一点都不孤单。

你也要好好的,在没有我的地方,再也不要生病,再也不要等待,再也不要心疼。”

“等我。

等我走完这一生,等我挣脱遗忘的枷锁。

到那时候,我会飞奔到你身边。

到那时候,换我每天对你说:你好,祝辞忧,我是季岫白,我是你的爱人,我永远爱你,永远不会忘记你。”

“最后,再对你说一次。

祝辞忧,我爱你。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笔落下的那一刻,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过纸页,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字迹,也抚过他的眉眼。

季岫白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紧紧抱在胸口。

阳光温暖,岁月安稳。

他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在空白世界里独自徘徊的少年。

他有笔记,有旧物,有跨越生死的爱意,有刻进灵魂的执念,有一个永远住在他心底、永远被他深爱、也永远深爱着他的爱人。

遗忘是他的宿命,可爱你,早已是他的本能。

岁月漫长,生死相隔,都没关系。

他会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在每一个清晨醒来,在每一次遗忘之后,重新找到你,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

直到时间的尽头。

直到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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