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凌晨两点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清屿盯着“我在海上漂一漂半年”这行字,指尖微微发颤。她之前只模糊知道他的职业,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在深夜陪她聊天的“坏叔叔”,正隔着万顷波涛,在深蓝里守着什么。
“你是navy?”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敲下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攥住——她的前任,也是海军,也在这片海域。
月洺的消息回得很快:“猜对了。”
清屿盯着“猜对了”三个字,突然笑出声,又有点鼻酸。世界怎么会这么小?小到让她在放下一段荒唐的感情后,又遇见一个同战区的人。她想起半年前那个深夜,前任突然加她,说要结婚,她清醒地拒绝,三天后却看见他官宣新女友的朋友圈。
“我前任也是。”她敲下这句话,像卸下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他说要跟我结婚,莫名其妙的,我那时候备考雅思,只说喜欢得很清醒,没同意。三天后他就谈恋爱了。”
月洺的回复带着点沉缓的怒意:“这人该死。”
清屿吸了吸鼻子,又敲:“我庆幸自己没同意,更可怜那个女生永远是备选。但我特别长情,有点钻牛角尖的笨蛋,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可还是喜欢了很久。”
“别钻了。”他的消息很轻,却像暖手宝贴在心上,“人对别人的认知,停留在刚认识的时候。我十五六岁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孩子,现在看来,长大了。”
清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之前聊起年龄,他说自己25,她还调侃他可以留个山羊胡,像30岁。原来他一直记得她十五六岁的样子,记得她像小炮仗一样的性子,记得她藏不住的心事。
“有忧愁吗?愁学习的吗?”他忽然问。
清屿盯着屏幕,那些独自在国外扛着的琐事、雅思六分的崩溃、对未来的迷茫,一下子涌了上来。“我一想到一个人独自在外面面对生活的琐事和所有的困难,我就有点发怵。”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经历、需求、能力都不一样。”
“其实还有一个大事儿,如果你有空听。”她敲下,“你相信有轮回吗?”
“我不信轮回,不信鬼神,不怕死亡,但是我会理解别人相信这种想法。”他的语气很淡,“有人说人是鬼的幼年体,死是鬼的成年礼,有悖伦理的东西太多了。”
清屿想起姥爷走的时候,她总在夜里攥着他的旧照片,盼着轮回。可现在,她更信他说的——死亡是终点,剩下的都是活着的人的执念。“我姥爷走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还在。现在才明白,是我舍不得他。我顶着压力考那个分数,臆想考个7.5,怕熬到最后,连踮脚都碰不到。”
“这从来不是臆想。”他的消息带着笃定,“我十五六岁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认死理的性子,认准的事,咬着牙也能做成。7.5会成为现实的。”
清屿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想起他说过奶奶的故事:“我奶奶走的时候,她自己就知道,安安静静的,穿好自己准备好的丧服,说穿上就好了,晚上就走了。”那种平静到残酷的清醒,和此刻他说“7.5会成为现实”的语气,像极了。
“你奶奶走的时候,你怕吗?”她问。
“不怕。”他回,“她走得安详,我知道她去了更好的地方。就像你考雅思,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去更好的地方。”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清屿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沉稳可靠的大叔,那个陪她熬过无数黑暗的知己,原来早就把她的喜好、她的委屈、她的梦想,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