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至，心动破题

月洺突然发来消息时，清屿正坐在内蒙老家的炕边，陪着姥姥整理晒干的野菜。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隔上十天半个月才会亮起的对话框，猝不及防地弹出一行字：“我请假来旅行了，一路由南向北，下一站北京。”

清屿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他。明明两人很久没有密集联系，上一次她还在姥爷坟前崩溃地发了大段绝望的话，之后便回归沉寂，各自在生活里硬撑。可奇怪的是，没有生疏，没有尴尬，没有“好久不见”的客套，一开口，依旧是熟稔到骨子里的热络。

她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具体说了什么委屈，只记得那段日子天昏地暗。可月洺好像完全不在意，没有追问，没有重提，只是像往常一样，耐心地接着她的每一句话。

清屿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她父母早就是北漂，她从小就在老家和京城之间来回跑，对北京的大街小巷、好吃的好玩的，烂熟于心。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跃：“北京我熟透了！你去哪我给你做攻略！绝对不踩雷！”

月洺坐在一路向北的高铁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漫长又孤单的路程，因为这头突然热闹起来的小姑娘，瞬间变得有了温度。他看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消息，清屿就那样陪着他，从白天聊到深夜，仿佛忘了时间，忘了距离，忘了下一次联系又会是多久以后。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对自己说：也不知道下次再这样聊天是什么时候了，能陪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高铁驶入夜色，月洺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忽然敲来一句玩笑：“要不，咱俩见一面啊？”

清屿一脸问号，几乎是秒回：“见一面？你在哪啊？”

月洺回得轻描淡写：“北京。”

那一瞬间，清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原来他真的就在那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原来那个只存在于语音、文字里的大叔，离她这么近。

话题一下子炸开，两人彻底热络起来。

清屿化身专属向导，把藏在心底的北京美食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和府捞面你一定要去吃！汤超浓！务必加一个溏心蛋，还有那个土豆泥，绝了！”

月洺看着一连串认真的推荐，忍不住笑：“你是会吃的。”

“紫光园的烤鸭也可以，不用非得排网红店。”

“还有奶皮子酸奶，你一定要尝，内蒙风味北京也有！”

月洺无奈又宠溺，回了一句：“知道了，小鬼。”

小鬼。

这个称呼轻轻落在屏幕上，清屿盯着看了好久，脸颊悄悄有点发烫。

那一晚，月洺还在高铁上赶路，清屿就那样陪着他熬夜。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内蒙老家的灯早就熄了，她缩在被窝里，手机亮度调到最低，一句一句陪着他聊，硬是撑到了凌晨三点，眼皮打架也舍不得睡。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愿意为了一个从未见面的人，熬到这么晚。

第二天清晨，清屿还迷迷糊糊没醒，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月洺发来的一张照片——手机锁屏截图，时间清清楚楚显示着：05:21。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清屿脑子懵了一下，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们一直是坦坦荡荡的知己，是革命友谊，是互相撑着往前走的人，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她也不敢往别的方向多想，只当是他随手一截。

于是轻飘飘回了一句：“你这时间挺特别啊。”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自己却莫名心乱了。

没有挑明，没有追问，可那串数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心湖上，荡开一圈藏不住的涟漪。

月洺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只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把在北京的一切，全都分享给她。

走过的街道，吃过的面馆，看到的红墙琉璃瓦，清晨的风，傍晚的云，甚至路边一棵好看的树，他都会拍下来发给清屿。

不再是隔一两个月才回一句，而是随时随地，想到就发。

清屿一条一条认真回，认真接梗，认真夸他拍得好看。

她没再提姥爷的离世，没提雅思六分的崩溃，没提那些自卑和绝望；

他也没再提军营的苦，没提那些独自硬扛的日子，只把旅行里最轻松的一面，摊开给她看。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把过去那段黑暗轻轻放在一边，抓住眼前这束突然亮起的光。

谁也没有先说破，可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月洺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要在凌晨5:21发给她，不是5:20，不是5:22，偏偏是那个带着隐秘心意的时间。他不是冲动，不是巧合，是某一瞬间突然涌上来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而清屿，嘴上说着没多想，心里却早已有了微妙的暗示。

那个一直站在远方、沉稳可靠的大叔，突然变得很近，很暖，很清晰。

曾经只是知己、只是树洞、只是互相鼓励的革命友谊，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小口，漏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高铁一路向北，抵达京城。

风掠过长安街，吹过他的肩头，也隔着千里，轻轻拂到了内蒙的她。

有些东西，从5:21那张照片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依旧是最懂彼此的人，只是这一次，心底多了一层不敢言说、却又无处不在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