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凌霄宗外门的青石路上,叶辰提着水桶,沿着主殿偏廊缓步前行。昨日演武场那一摔,已经让不少人见了他都低头避开。没人再敢当面出言讥讽,连往日使唤他的执事递任务单时也多了几分迟疑。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的锈剑未换,腰间丹炉轻晃。一切如常,仿佛只是换个位置扫地挑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短暂爆发的力量虽已退去,可经脉中隐隐流动的热意却未曾完全消散。
路过藏书阁外围时,一阵风卷起檐角尘土,吹倒了靠墙堆放的一排旧书架。竹简与残卷哗啦散落一地。
“又塌了?”一名杂役弟子皱眉走来,“这破架子早该换了。”
叶辰放下水桶,默默蹲下收拾。他是外门杂役,这类活计本就在他职责之内。翻动残页时,指尖忽然触到一本被虫蛀大半的薄册,封面焦黄,边缘卷曲,隐约可见“天枢”二字。
他动作一顿。
脑海中倏然响起一道低语:“检测到宿命之书,《天枢经》残篇获取,医术精通模块激活。”
声音冰冷,不带情绪,正是那日觉醒的逆命系统。
他不动声色,将残卷迅速藏入袖中,继续低头整理其余书籍。待杂役离开后,才拎起水桶起身,步伐平稳地返回柴房。
夜深人静,油灯昏黄。他取出《天枢经》残卷,一页页展开研读。文字古奥,多有残缺,但其中所述“气引血行、药归五脏”之理,竟与现代医学对人体经络循环的理解隐隐契合。他结合自身所学,很快梳理出一套基础疗伤要诀——尤其是针对内息逆行、气血淤塞等症的处理方式。
正看到关键处,系统界面在眼前微光一闪,浮现一丝雪白狐影虚光,旋即隐没。无音无言,仅存一瞬。
他皱了皱眉,未作理会。
次日午时,主殿方向传来急促钟声。三响连鸣,是长老遇险的信号。
消息很快传开:闭关冲击瓶颈的刘长老不慎走火入魔,经脉逆冲,气血郁结,现已昏迷不醒,躺于寒玉床上,呼吸微弱,指尖发黑。
数名内门医修弟子赶至诊治,皆束手无策。有人提议用烈性化瘀丹强行破阻,却被另一人否决:“此法风险极大,若心脉承受不住,顷刻暴毙。”
争论不休间,时间流逝。十二个时辰内不通厥阴之症,神魂渐散,回天乏术。
叶辰正在偏廊挑水,听见议论,脚步微顿。他拨开人群缝隙望去,只见寒玉床上的老者面色青紫,胸膛起伏极浅,脉象断续如游丝——确为典型的厥阴逆症。
《天枢经》中有载:此症宜疏不宜堵,当以九转还阳针通三穴,辅以清心涤脉散缓释浊气。强攻只会加剧内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衫,又收回目光。
身份低微,贸然插手,轻则驱逐,重则责罚。但他站在原地,并未离开,而是悄然压低斗笠,退后两步,假装路过,实则已在脑中反复推演施针顺序与力道控制。
就在这时,一名医修弟子提高声音:“目前唯有等待其自行调息,或能侥幸渡过难关。”
“等?”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看他指甲都泛黑了,还能撑几个时辰?”
众人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叶辰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他没有高声喧哗,也没有张扬姿态,只是平静开口:“此症不宜强攻,宜疏不宜堵。”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见是个穿旧青衫、背着锈剑的外门杂役,顿时哗然。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医?”
“莫不是想借机出风头?”
“一个扫茅房的,懂什么叫经脉逆行?”
讥讽四起。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检测到轻视言论,气运点开始积攒。”
叶辰神色不变,只看向执事:“可否借银针三枚、冰蝉粉少许?”
执事尚未回应,刘长老亲传弟子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叶辰神情沉稳,毫无慌乱之意,反倒多看了两眼。
片刻后,他点头:“给他针。”
银针递来,冰蝉粉取至。
叶辰净手焚香,凝神静气。指尖捻针,依《天枢经》口诀,第一针刺入“神庭”——百会之前,督脉要穴,主通神志。
落针刹那,老者眉心微颤。
第二针入“少海”,肘内侧动脉处,手少阴经合穴,导心火下行。
第三针直指“通谷”,足太阳膀胱经荥穴,引浊气自下而出。
每下一针,寒玉床上之人便轻咳一声,排出一分黑气。至第三针毕,老者猛然呛出一口浓稠黑血,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逐渐恢复均匀。
全场寂静。
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刚才还气息将绝的刘长老,此刻竟已稳住性命?
执事快步上前探脉,手指搭上腕部,脸色骤变:“脉象回归有序!气血通畅!这不是巧合……他是真治好了!”
半个时辰后,刘长老悠悠转醒。
睁眼第一句便是:“何人救我?”
得知是叶辰所为,当即命人召见。
叶辰进殿时,仍是一身旧青衫,布履朴素,眉宇清正,无半分倨傲。
刘长老躺在软榻上,亲自打量此人,越看越是惊异:“你能识得厥阴逆症,施针精准,手法老练,竟能避开心脉震荡而通三关,小小年纪,如何掌握如此医术?”
叶辰低头:“偶有所悟,不敢居功。”
刘长老摇头:“不必谦虚。你这一手,便是内门医修也不一定能做到。若非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
说罢,转向执事,当众宣布:“此子医术非凡,即日起可出入医典堂三层,阅览基础丹方。”
此令一出,全场震动。
医典堂三层乃内门医修专属之地,平日连靠近都要登记,如今竟为一个外门杂役破例?
围观弟子神色复杂。有人钦佩,有人敬畏,更有人眼中闪过嫉色。
“一个扫粪池的,凭什么进医典堂?”
“怕不是走了狗屎运,撞对了症状。”
“等着瞧吧,那种地方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这些低语一字不落地落入叶辰耳中。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气运点+2。”
他面上不动,只躬身谢恩:“多谢长老成全。”
礼毕,转身离场。
途中几名外门弟子主动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回应,举止谦逊如初。回到柴房,关上门,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知道,今日之举看似从容,实则步步惊心。若非《天枢经》与现代医学互证,若非系统赋予的医术精通,那一针下去,未必能稳准狠地截断病势。
更关键的是——他依旧在“扮猪吃虎”。
被人轻视,系统积攒气运点;救人成功,瞬间反杀打脸。三次逆命虽未动用,但整个过程已完美契合系统机制。
他坐在床沿,取出《天枢经》残卷,继续研读。
下一部,该尝试炼制基础疗伤丹药了。清心涤脉散虽可临时调配,但若有成丹,应对突发病症更能及时出手。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弟子路过柴房外墙,声音压低,却清晰可闻。
“这叶辰越来越不安分了。”
“今天救长老,明天怕就要抢我们名额了。”
“哼,医典堂有禁制,不是谁都能进的。”
“等着瞧,迟早让他栽个大跟头。”
话音渐远。
叶辰低头看着手中残卷,指尖轻轻抚过“药归五脏”四字。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
远处主殿的飞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山门巍峨,云雾缭绕。
他依旧住在柴房,依旧做着杂役,依旧背着那把锈剑。
但有些人已经开始重新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
叶辰。
不再是那个任人踩踏的废物。
也不是突然崛起的莽夫。
而是一个能在危局中出手救人、凭真本事赢得尊重的年轻人。
夜色渐浓,他吹灭油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体内经脉中,那股微弱却持续流动的热意仍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医术之路已启,炼丹之途将行。
只要继续隐忍,继续积蓄,终有一日,他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而现在,他还需要更多的机会。
更多人对他轻视、嘲讽、不屑一顾的机会。
因为每一次那样的时刻,都在为他积攒逆转命运的力量。
柴房屋顶漏了一道缝,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凌霄宗依旧安静运转。
弟子归寝,长老安歇,执事封档。
没有人意识到,一场新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青年正静静翻阅一本残破古籍,指尖划过一行字迹:
“九转还阳,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