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凌霄宗外门演武场边缘的石板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容易打滑。远处一队弟子正列阵习剑,剑光交错,呼喝声此起彼伏。唯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背影挺直,动作缓慢地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叶辰坐在那里,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的佩剑剑鞘裂了一道缝,剑柄缠着几圈旧布条,显然是多年未换。他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拂过剑身,像是要把那些锈痕一点点抹去。他的神情平静,仿佛周围投来的目光都不存在。
可那些目光确实存在。
几个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停下动作,朝这边瞥来。有人冷笑,有人摇头,还有人故意提高了嗓门。
“又在擦那把破铁?当它真能出鞘杀人?”
“三年淬体三重,连内门门槛都没摸到,还装什么高手?”
“听说昨儿扫茅房摔了一跤,脏水泼了满身,也没人肯扶一把。”
话音未落,哄笑声四起。
叶辰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拭,动作没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些人是谁——张猛、赵虎、李岩,都是外门中段弟子,修为在淬体五重往上,平日最爱拿他取乐。他们不只言语讥讽,有时还会故意撞他一下,踢翻他手里的活计,甚至把脏东西扔进他住的柴房。
但他从不还嘴,也不动手。
久而久之,大家就当他真是个软骨头,是个废物中的废物。
晨练结束的钟声响起,人群开始散去。张猛带着两个跟班朝叶辰走来,脚步沉重,靴底踩得石板咚咚响。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脸上横肉堆叠,眼神里全是轻蔑。
“喂,废物。”张猛一脚踢翻叶辰放在脚边的水桶。
浑浊的水泼洒出来,溅了叶辰一身。裤腿湿透,泥点沾在脸上。
叶辰缓缓抬头,看着张猛。
“这位置你也敢占?”张猛嗤笑,“演武场好地方,留给有本事的人。你这种货色,滚去扫茅房还差不多。”
旁边的赵虎附和:“就是,昨天不是还没扫完?长老说今天要查,你要是再偷懒,怕是要被逐出宗门了。”
李岩更狠,直接伸手推了叶辰一把:“聋了?听不懂人话?还不快滚!”
叶辰被推得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没说话,默默弯腰捡起水桶,拍掉上面的尘土。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驻足观望,却无一人出声。
“哟,这就认怂了?”张猛拦在他面前,“我还以为你要跪下来求饶呢。”
“连狗都不如。”赵虎咧嘴,“狗还能看家护院,他除了吃宗门救济粮,还会什么?”
“不如退宗回家种田吧。”李岩讥讽,“修真界不需要废物活着浪费资源。”
叶辰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紧握水桶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一刻,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冰冷,空灵,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无比。
“逆命系统激活。”
叶辰心头一震。
他没表现出异样,但耳朵竖了起来。
“检测到外界轻视与嘲讽,气运点开始积攒。”
“当前气运点:1。”
“可通过隐藏实力、遭人贬低、受辱不反抗等方式持续积累。反杀打脸时可消耗气运点,逆转厄运,化险为夷。”
叶辰呼吸微滞。
他明白了。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原主残留的记忆。
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一个只属于他的系统。
而此刻,他正处在被羞辱的状态下,系统已经开始运转。
他不动声色,继续低头站着。
张猛见他不吭声,愈发得意:“怎么?哑巴了?还是被打傻了?”
说着,他又上前一步,猛地推了叶辰胸口一把。
这一下力道极重,叶辰踉跄后退两步,撞在演武场边缘的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劝你现在就滚。”张猛逼近,“不然真把你腿打断,省得天天碍眼。”
赵虎跟着上前:“打断一条也行,反正他也没用。”
李岩已经挽起了袖子:“要不要现在试试?看他能不能爬起来。”
三人围拢上来,形成合围之势。周围的弟子没人阻拦,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给冲突腾出空间。
叶辰靠在木桩上,喘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经脉干涸,气血微弱。淬体三重的修为,在这些人面前如同婴儿面对壮汉。正面硬拼,必败无疑。
但他没有慌。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底牌。
只要等够时机。
只要对方出手。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气运点:3。”
“气运点:5。”
数字在稳步上升。
每一声讥讽,每一次推搡,都在为他积蓄力量。
他越是沉默,越是隐忍,系统的回馈就越强。
张猛看他还不动,怒火更盛:“真当老子不敢动手?”
他猛然挥拳,直冲叶辰面门而去。
拳风呼啸,速度极快。
若是被打实,轻则鼻梁断裂,重则当场昏厥。
千钧一发之际,脑中轰然一震。
“气运点充足,启动逆命——厄运转化!”
刹那间,一股热流自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奔涌全身。原本迟缓的身体骤然变得灵敏,心跳加快,感官放大,连空气中飘过的尘埃轨迹都能捕捉。
他的右脚向后半步,身体微侧,轻松避开这一拳。
张猛收势不及,拳头砸空,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
叶辰抓住机会,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张猛手腕,顺势一拧一带。
借力打力,发力卸劲。
张猛庞大的身躯竟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张猛,竟然被人一个照面就摔在地上?
而且还是被叶辰?
那个三年修为停滞、任人欺辱的废柴?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他妈找死!”
他怒吼一声,冲上前就要动手。
叶辰眼神一冷,脚下疾踏,抢先一步逼近赵虎,抬膝猛撞其小腹。
赵虎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叶辰顺势转身,肘击后背,将其彻底击倒。
李岩吓得后退两步,结巴道:“你……你……”
叶辰没理他,走到张猛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刚刚还叫嚣要打断他腿的人。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下次动手前,先问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张猛躺在地上,脸色涨红,又惊又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周鸦雀无声。
原本哄笑的人群此刻全都闭上了嘴。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满脸难以置信,还有人悄悄往后退,生怕被牵连。
叶辰松开张猛的手腕,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站在演武场中央,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峰,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他提起水桶,转身离去。
步伐稳健,背影挺直。
身后留下一片死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人群才渐渐回神。
“他……他什么时候有这实力?”
“不可能啊,昨天他还连劈柴都费劲……”
“难道一直藏拙?”
“可藏了三年?图什么?”
议论声嗡嗡作响。
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被他们视为笑柄的名字——叶辰。
而此刻,叶辰已走出演武场,沿着青石小路往柴房方向走去。
阳光终于穿透晨雾,洒在宗门屋檐之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正在消退,经脉恢复平静。系统没有再发声,似乎完成了本次任务。
但他清楚地知道——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逆命系统是真的。
他真的能在绝境中逆转命运。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改变局势。
他边走边回想刚才的过程。
那一摔,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精妙的发力技巧。若非系统赋予的短暂爆发状态,他根本无法完成那种级别的反应与控制。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个策略的可行性。
扮猪吃虎。
越被人看不起,越被人羞辱,系统积攒的气运点就越多。
而一旦反杀成功,就能瞬间扭转局面。
这不仅仅是一次反击。
这是他在修真世界立足的第一步。
从此以后,没人能再轻易踩他头上。
他回到柴房,放下水桶,坐在床沿上休息。房间狭小,墙壁斑驳,墙角堆着柴草,屋顶漏光。这就是他三年来的居所。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穿书前的记忆。
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他是急诊科实习医生,值夜班时接到一场车祸重伤患者。抢救过程中突发停电,设备故障,病人最终没能救回来。
第二天醒来,就成了凌霄宗这个同名同姓的废柴弟子。
起初他以为是梦。
后来发现记忆完整,身体陌生,才确认自己真的穿越了。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没有背景,没有天赋,修为停滞,就意味着被淘汰。
他试过努力修炼,可原主体质特殊,灵气难入经脉,强行吸纳只会引发反噬。他也想过改学炼丹或符箓,但宗门资源有限,外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领取材料。
所以他只能忍。
默默承受一切。
但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系统。
有了翻盘的资本。
只要运用得当,他不仅能摆脱废柴之名,还能一步步登上巅峰。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远处山门巍峨,云雾缭绕,那是凌霄宗的核心区域。内门弟子居住之所,长老议事之地,皆在其中。
他终有一天会走进那里。
不是以仆役的身份,而是以强者的姿态。
与此同时,演武场那边的骚动仍在持续。
张猛三人狼狈离场,颜面尽失。其他弟子纷纷传言,说叶辰深藏不露,可能早就突破到了淬体四重甚至更高。
也有人说他是临时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药物,才能爆发出那一击。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
叶辰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消息很快传遍外门。
有人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有人心生忌惮。
也有人暗中记恨。
毕竟,一个长期被踩在脚下的人都能翻身,那其他人呢?
会不会哪天也被反咬一口?
这种不安的情绪悄然蔓延。
而在柴房中,叶辰静静坐着,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他知道,这一次反杀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
隐忍,积蓄,爆发。
用别人的轻视,换取自己的崛起。
太阳升至中天,阳光照进柴房,落在他肩头。
他站起身,拿起那把锈剑,轻轻吹去剑锋上的一粒灰尘。
然后低声说道: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废物。”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似乎是杂役堂的人来找他领新的打扫任务。
他拎起水桶,走出房门。
阳光洒在脸上,温热而明亮。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他并未张扬。
也没有四处宣扬自己的变化。
他依旧穿着那件发白的青衫,依旧背着那把锈剑,依旧做着最底层的杂役工作。
可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麻木,不再顺从。
而是多了一丝沉静,一丝锋芒。
就像一把藏在破鞘中的利刃,虽未出锋,却已令人心悸。
这一天,凌霄宗外门依旧如常运转。
弟子练剑,长老巡查,杂役奔走。
没人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曾被所有人忽视的年轻人。
叶辰。
名字或许依旧普通。
但命运,已经开始逆转。
他走在青石路上,脚步平稳。
前方是未知的修行之路。
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只要系统还在,只要他还能忍。
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没有报不了的仇。
也没有达不到的高度。
他抬头看向山顶的主殿。
那里金瓦飞檐,威严庄重。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里。
俯瞰众生。
而现在,他只需要继续等待下一个机会。
下一个可以积攒气运点的时刻。
下一个能够反杀打脸的瞬间。
因为每一次逆转,都会让他离巅峰更近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逆命之道。
不是靠天赋,不是靠机缘。
而是靠别人对他的不屑,一点一点堆砌出来的通天之路。
他走进杂院,接过新的任务单。
依旧是扫地、挑水、清粪池。
他接过纸条,点头致谢,转身离开。
没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一个得意的笑容。
而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静。
他知道,这场游戏,他已经掌握了规则。
接下来,就看谁先犯错。
而他,不会再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高层的关注。
没有长老的召见。
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比如那些曾经肆意嘲笑他的人,现在看到他都会下意识避开视线。
比如那些曾经把他当下人使唤的师兄,如今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迟疑。
就连负责登记任务的执事,也在递给他任务单时多看了两眼。
这些细微的变化,叶辰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威慑已经建立。
虽然还不够强,还不足以让他摆脱底层身份。
但至少,没人再敢轻易动手。
至少,他赢得了最基本的尊重。
夜晚降临,他回到柴房,点燃油灯。
灯光昏黄,映照着他清俊的脸庞。
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体内气息。
虽然没有修炼功法,但他试着按照现代医学对人体的理解,调整呼吸节奏,疏通经络。
奇怪的是,随着他专注调息,体内竟隐隐有热流流动。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心中一动。
难道是因为白天使用了系统,导致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还是说,逆命系统本身就在改造他的体质?
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这是一件好事。
只要有进步,哪怕再慢,也比原地踏步强。
他闭目养神,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脑海中,系统界面依旧安静。
没有提示,没有新功能解锁。
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一块无形的盾牌,守护着他每一次濒临绝境的时刻。
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他会彻底掌控这份力量。
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夜深人静,虫鸣低语。
凌霄宗沉浸在宁静之中。
但在某个不起眼的柴房里,一颗不甘平凡的心,正在默默燃烧。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起床,洗脸漱口,穿上青衫,背上锈剑,前往演武场边缘等待任务分配。
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对方看到他,立刻低头避开,匆匆走过。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叶辰了。
虽然修为仍是淬体三重,虽然地位依旧低下。
但气势变了。
气场变了。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稳与自信,让人不敢小觑。
他走到老位置坐下,拿出破剑继续擦拭。
没有人再来挑衅。
也没有人敢靠近。
演武场上,弟子们有序练习,偶尔有人朝他这边瞥 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不急。
也不躁。
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等着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辰坐在演武场边缘,一如往常。
但他心里清楚。
从昨天那一摔开始,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