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

后半段的路比前半段更难走。坡度变陡了，路面布满碎石和裸露的树根，每一步都需要踩稳才能继续。苏晚卿走在前面，头灯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了脚下崎岖的路面。她能听到刘耀文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稳健的、不急不慢的，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走到一处上坡时，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朝侧面歪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自己，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臂——有力的，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心。

“小心。”刘耀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刚才近了一些。

苏晚卿站稳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手掌还握着她的上臂，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过了几秒，他松开了，退后半步，回到了原来的距离。

“……谢谢。”她说。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苏晚卿注意到，他跟上来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现在走在她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没有让他退后，他也没有退后。

到达山顶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地，头顶是没有被树木遮蔽的天空——深蓝色的穹顶上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苏晚卿站在山顶，仰头看着那片星空，一时间忘了说话。她见过星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晰的——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没有云层的遮挡，每一颗星星都亮得像在发光。

刘耀文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片星空。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看吗？”刘耀文问。

“……好看。”

刘耀文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她仰头看星星的侧脸——头灯的光从她脸侧照过去，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的睫毛在星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了：“苏晚卿。”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头灯的光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明亮的界线。他没有跨过那道界线，但他伸出手，轻轻关掉了她的头灯。周围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星光，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月光。苏晚卿站在突然降临的黑暗中，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她感觉到他靠近了。不是那种试探的、缓慢的靠近，是一种直接的、像是已经决定了很久的靠近。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带着一点夜晚的清冽和刚才爬山时微微加快的呼吸。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苏晚卿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贴在她的嘴唇上，没有用力，没有深入，就只是那样贴着——像是在确认她不会推开他，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记住这个瞬间。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只有两三秒，也可能更久。然后她感觉到他微微退开了一些，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不稳的、压抑的气息。

“……吓到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点哑。

苏晚卿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她最后只是伸出手，摸到了他的头灯开关，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头灯也灭了。两个人同时站在黑暗中，只有星光落在他们身上。

刘耀文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在黑暗中，等着她。

苏晚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再来一次。”

刘耀文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然后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她。这一次，不像刚才那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