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马嘉祺结束个人练习,回到公司分配的临时休息室。他最近在筹备新专辑的录制,常常独自留在声乐室打磨细节。
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坐到床边,他才拿起静音已久的手机。家族群里消息刷了99+,他粗略扫过,目光被一条来自宋亚轩的未读消息吸引。
时间显示是两小时前。
点开,是几张微博评论区的截图,以及一句简短的留言。
马嘉祺的目光首先被那整齐划一的刷屏诗句抓住——「画虎不成反类犬,东施效颦徒增嫌。」 工整,刻薄,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嘲讽。
他放大截图,看到了发布者的ID:夏芊芊。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这批新人里比较活跃、也颇受老师看好的一个女生,表现欲强,人缘似乎不错。
用古诗刷屏攻击?这手段太不寻常。不像粉丝掐架,也不像寻常黑粉,反倒像某种……精心设计过的、极具个人风格的惩戒。
“优雅的警告”。
宋亚轩的用词精准地戳中了马嘉祺的某种直觉。他了解亚轩,那孩子对“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几乎是一瞬间,马嘉祺的思绪就串联起了几个点:
一周前,技术部负责人在内部安全简报上随口提过一句,说公司内网的练习生信息管理系统在某个深夜有异常访问痕迹,来源伪装得很好,没造成破坏,可能是高级爬虫或试探。
几天前,他在练习室注意到那个叫苏晚卿的新人。她面对全网嘲讽和现实排挤时,那种非人的平静;她对那本湿掉的《欧洲古典艺术史》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珍重;还有她总是随身携带的那副造型独特的银灰色眼罩。
以及,就在昨天,这个夏芊芊刚刚在训练中“不小心”弄湿了苏晚卿的画册,并疑似在更早前剪坏了她的练功服。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复宋亚轩。他退出聊天界面,沉吟片刻,点开了另一个人的对话框——公司安保与信息技术部的负责人,一位值得信任且口风很严的前辈。他措辞谨慎地询问,最近是否有其他针对练习生的、非典型的网络滋扰事件,并隐晦地提到了“古籍诗句刷屏”这种特殊形式。
发完信息,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南滨路的夜景,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黑暗中流淌的江面上。玻璃窗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如果他的猜想有哪怕一分是真的……
一个拥有如此高超网络技术(且审美倾向独特)的人,为何要伪装成一名格格不入的练习生,忍受着显而易见的排挤和恶意?
她的目标是什么?公司的数据?某个人的信息?还是别的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是谁?
马嘉祺想起苏晚卿那双过于平静的浅色眼眸。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常见的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这比任何强烈的情绪都更让人不安。
第二天,一切看似如常。
但细心的观察者能发现,练习室里的暗流更加汹涌了。
夏芊芊明显不在状态,脸色苍白,眼底泛青,训练时频频出错,被老师点名了几次。她偶尔看向苏晚卿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压抑的恐惧,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当苏晚卿的目光无意扫过她时,她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躲开。
她试图向几个平时交好的小姐妹倾诉,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说自己被网络黑粉骚扰了,心情不好。但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显然不是普通的“骚扰”能解释的。
秘密在小圈子里传播得最快。不到半天,“夏芊芊得罪了高人,半夜被用古诗骂到删博”的传言,就在部分练习生中悄然散开。传言添油加醋,越发离奇。人们看向苏晚卿的眼神,从单纯的鄙夷或漠视,变成了掺杂着忌惮、好奇与疏远的复杂打量。
苏晚卿对此毫无反应。她依旧准时出现,完成训练,然后在休息时独自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有时看着窗外发呆,有时翻阅那本厚重的画册,对周遭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只是,她的背包从不离身。去洗手间也会带上。
午休时,刘耀文在自动贩卖机买水,听到旁边两个男生小声议论着“古诗”、“黑客”、“夏芊芊踢到铁板”之类的话。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独自坐着的苏晚卿。
她正小口吃着公司统一配发的健康餐,动作慢条斯理,背脊挺直,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明明身处于流言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事外。
刘耀文想起那天在体能馆,自己被她轻易撂倒时感受到的那种违和的力量与技巧。那不是普通的防身术。还有她事后那平静到漠然的眼神。
现在,又多了这诡异的“古诗警告”……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那种被彻底无视、又仿佛被无形力量挑衅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好胜心——他一定要撕开这家伙那层该死的、密不透风的伪装,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而这一切微妙变化的中心——苏晚卿,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她合上一直放在手边的《欧洲古典艺术史》,书页间,一幅描绘伦勃朗光影的插图一闪而过。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休息区,掠过夏芊芊仓惶躲闪的视线,掠过刘耀文毫不掩饰的探究。
最后,她的目光与刚刚走进休息区、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的马嘉祺,在空中短暂相接。
马嘉祺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沉静而深邃,仿佛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试图解析她每一寸表情下的真实。
苏晚卿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两秒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将画册收进随身背包,拉上拉链。
轻微的“刺啦”声,在略显嘈杂的休息区里,几不可闻。
却仿佛拉上了某个无形的帷幕。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无人知晓,这微小的气流扰动,最终会引来怎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