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墨送来的灵菌汤和点心,钟晚凝一口没动。
倒不是怕他下毒——原著里这位大师兄对“原主”确实是一片痴心,掏心掏肺。只是他那份温柔里裹着的、若有若无的“为你好”和“要懂事”,让钟晚凝这条咸鱼觉得有点硌得慌。
相比之下,谢无妄扔过来的那枚“月华凝露果”,清甜脆爽,灵力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水,吃完通体舒泰,连带着看身上这件属于他的、价值连城的冰蚕丝外袍,都顺眼了不少。
【检测到摄入高品质灵物‘月华凝露果’,‘天道酬懒’天赋触发额外收益:灵力纯化度+5%,未来三日被动修炼效率提升50%。】
脑子里冷冰冰的电子音,都仿佛带上了一丝愉悦。
钟晚凝抱着果子核,在冰冷梆硬但灵气十足的寒玉榻上,睡得昏天黑地。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
睡觉。
偶尔被饿醒,会有杂役弟子准时送来“灵膳”。虽然依旧是清汤寡水,但不知是不是谢无妄吩咐过,分量足了很多,还偶尔会出现一两种带着淡淡肉味的灵蔬(疑似某种低阶灵兽肉伪装而成)。
每次吃完,那电子音就会叮一声:【检测到规律进食,符合‘生存本能’,生命活性+1。】
钟晚凝:……行吧,活着也算修行。
谢无妄自那日后就真的不见了踪影,说是去“闭关梳理剑意”。偌大的凌云殿,大部分时间只有钟晚凝,和几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背景板的杂役弟子。
苏执墨又来过两次,每次都带着更精致的点心和更温和的关切,话里话外依旧是“师妹要体谅师尊”、“莫要给师尊添麻烦”、“宗门人多眼杂需谨慎”。钟晚凝每次都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点心照收,汤……趁他不注意,倒进了殿内那盆据说能吸收杂质、长得特别茂盛的“净尘兰”里。
净尘兰这几日叶片越发油光水滑,隐隐有进阶的征兆。
直到第三天下午,钟晚凝刚在寒玉榻上寻摸到一个不那么硌人的新姿势,准备进行今天的第五次小憩,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温润带笑的声音。
“小师妹,可在休息?”
是苏执墨。
钟晚凝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榻上爬起来,拢了拢身上谢无妄的外袍——这袍子不知是什么材质,自动清洁保温,她披了几天,丝毫没有换洗的欲望(主要是懒)。
“师兄请进。”钟晚凝坐在榻边,摆出标准咸鱼瘫姿势。
苏执墨推门而入,今日他换了身天水碧的常服,衬得人越发清俊温雅。他手里没提食盒,反而捧着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匣,匣子古朴,隐隐有灵光流动。
“叨扰师妹了。”他笑容和煦,目光在钟晚凝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子的宽大外袍上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见师妹气色日渐红润,师兄便放心了。想来是师尊这凌云殿,果然钟灵毓秀,最适合师妹‘休养’。”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
“师兄说笑了,我就是换个地方睡觉。”钟晚凝打了个哈欠,直言不讳,“师兄今日来,是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苏执墨笑容不变,将手中的紫檀木匣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吃食虽好,却只是外物。师妹如今身负机缘,更需有护道之物傍身。”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木匣暗扣上,“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缓缓打开。
一抹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光,自匣中透出。
匣内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支……发簪?
簪身非金非玉,呈一种温润的淡青色,似竹非竹,顶端雕成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花心处一点莹白,正幽幽散发着清冷的光晕。灵光便是由此而来,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静安宁的气息。
“此物名‘玉魄’,乃师兄前些年于一处古修洞府所得。”苏执墨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引诱,“看似是支普通发簪,实则是一件防护神魂的上品灵器。只需佩戴在身,便可自动护主,抵御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神魂攻击与绝大多数迷魂、摄心之术。即使对金丹修士,亦有削弱之效。”
他抬起眼,目光诚恳地看着钟晚凝:“师妹如今修为尚浅,又……引人注目。此物不需灵力催动,正合师妹使用。戴着它,日后即便独处,或去宗门别处走动,师兄与师尊……也能稍稍安心些。”
话说到这份上,情真意切,考虑周全,还抬出了“师尊也能安心”的大旗。
一件能自动护主、无需操心的上品灵器,对一条怕死又想躺平的咸鱼来说,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钟晚凝盯着那支“玉魄”发簪,没说话。
脑子里,那莫得感情的电子音,却在匣盖打开的瞬间,急促地“叮”了一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羁绊灵力’附着物。被动佩戴可能触发‘因果关联’、‘情感标记’、‘行踪定位’等副效应。是否佩戴,请宿主谨慎抉择。】
羁绊灵力?因果关联?情感标记?行踪定位?
钟晚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谢无妄外袍柔软的袖口。
苏执墨见她不语,以为她心动,笑容更深了些,伸手便要去取那发簪:“来,师兄帮你……”
“不必了,师兄。”
钟晚凝抬起眼,冲他笑了笑,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懒散样子。
“这发簪太贵重了,而且……”她挠了挠头,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我这个人吧,睡觉不老实,翻来滚去的,头上戴个硬东西,硌得慌,怕是把好端端的灵器给压坏了。再说,我在师尊这儿,安全得很,用不上这个。师兄的好意我心领啦!”
苏执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点点凝固,眼底深处那温和的假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师妹是……瞧不上师兄这点微末心意?”他声音依旧温和,却隐隐透出一丝凉意。
“怎么会!”钟晚凝立刻摆手,表情夸张,“师兄对我最好了!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实在是这发簪太漂亮了,配我这张睡觉睡得浮肿的脸,浪费了!浪费了!”
她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把身上谢无妄的外袍裹紧了些,仿佛那冰冷的布料能给她点底气。
苏执墨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殿内的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自殿外响起,穿透云霄!
紧接着,一道冰冷、纯粹、霸烈无匹的剑意,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凌云峰!那剑意并不针对任何人,却让殿内所有的灵气瞬间冻结,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苏执墨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钟晚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意激得一个激灵,脑子里那个电子音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强度、高纯度、无主剑意残留!品质:??? 建议:立即躺平,尝试被动吸收!收益预计:巨大!】
躺平吸收剑意?这玩意儿是能随便吸的吗?!
不等钟晚凝反应过来,那浩瀚剑意已然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
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袍,墨发用玉簪简单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冷白。谢无妄站在那儿,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未散尽的、凛冽如实质的剑气,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刚刚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刺骨。
他手里,随意提着一把剑。
剑很普通,就是青云宗内门弟子标配的制式青钢剑,连最低级的法器都算不上。
可握在他手里,那柄凡铁,却莫名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森然。
他的目光,先落在钟晚凝身上,扫过她裹紧他外袍的动作,和她面前小几上那敞开的紫檀木匣,以及匣中灵光流转的“玉魄”发簪。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苏执墨。
“何事。”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比那未散的剑意更冷。
苏执墨立刻躬身,姿态恭敬无比:“弟子听闻师尊出关,特来请安。见小师妹孤身在此,便与她闲谈几句,并无他事。”
“此物,”谢无妄的目光,落在那“玉魄”发簪上。
苏执墨连忙道:“此乃弟子偶然所得一件护魂灵器,想着小师妹或许用得上,便送来……”
“华而不实。”谢无妄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
苏执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无妄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钟晚凝。
“伸手。”
钟晚凝茫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把手从外袍里伸出来。
他手腕一翻,那柄普通的青钢剑便递到了她面前。
“拿着。”
钟晚凝看着那寒光闪闪(虽然是凡铁)、看起来就很沉的剑,有点懵:“师、师尊?”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挥剑一千次。”谢无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以此剑。”
钟晚凝:“!!!”
挥剑?还一千次?!辰时?!那是她宝贵的睡觉时间!
“师尊,弟子……弟子修为低微,而且……而且体弱……”钟晚凝试图挣扎。
“挥剑,不动灵力。”他像是看穿她所有借口,“练体,静心。”
“可是……”
“此剑,已沾我三日剑意。”他淡淡道,将那柄青钢剑,轻轻放入钟晚凝僵在半空的手中,“佩于身侧,可辟邪祟,镇心神,元婴以下,无人可伤你神魂。”
“……”
钟晚凝握着那柄入手微沉、触感冰凉的青钢剑,剑身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以及……那浩瀚恐怖的剑意余韵。
脑子里的电子音已经疯了:
【检测到‘无上剑意’载体!长期佩戴,可持续被动吸收微量剑意淬体,增强神魂抗性,提升资质!附带效果:强效驱邪、震慑心魔、屏蔽追踪、被动护主(优先级高于‘玉魄’)!无因果羁绊副作用!符合‘极致躺平’准则!建议:立刻接受!立刻!】
钟晚凝低头看看手里朴实无华但好像很牛逼的剑,又抬头看看小几上漂亮精致但好像有坑的发簪。
再偷眼瞧瞧旁边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的苏执墨,和眼前神色冷淡但莫名觉得有点顺眼的谢无妄。
这选择题,好像……不难做?
“多谢师尊赐剑!”钟晚凝把青钢剑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宝贝,虽然这宝贝要求她每天挥它一千下。“弟子一定……好好拿着!”挥不挥的,再说。
谢无妄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目光转向苏执墨:“还有事?”
“……弟子告退。”苏执墨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恭敬地行礼,然后拿起那紫檀木匣,转身退出大殿。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从容,只是那握着木匣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
殿内又只剩下钟晚凝和谢无妄。
钟晚凝抱着剑,眼巴巴地看着他,试图用眼神传达“挥剑一千下是不是太多了点能不能打个折”的诉求。
他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剑,和身上披着的、他的外袍。
“冷了,便说。”
丢下这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缕清冷的松雪气息,和一句仿佛随风飘来的话:
“剑,不准离身。”
钟晚凝抱着沉甸甸的青钢剑,重新瘫回寒玉榻上。
行吧。
剑就剑吧。
起码,这玩意儿,听起来比那发簪……安全?
她打了个哈欠,把冰凉但莫名让人心安的剑塞进怀里,裹紧带着冷香的外袍,闭上了眼。
【检测到‘无上剑意’载体贴身,开始被动淬体。经脉韧性+0.01%,神魂强度+0.01%,‘躺平’收益系数小幅提升……】
在规律得让人安心的提示音中,钟晚凝很快又去见了周公。
至于明天辰时挥剑一千次?
梦里再说吧。
殿外,竹林深处。
苏执墨并未走远。
他站在一丛幽竹下,手中紧紧攥着那只紫檀木匣,指节泛白。
“玉魄”发簪静静躺在匣中,灵光依旧,却莫名有些刺眼。
他抬起眼,望向凌云殿的方向,目光晦暗不明。
良久,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轻笑,消散在风里。
“还真是……得了师尊青眼啊。”
“我的,好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