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重天太晨宫归来,锦觅便安下心留在昆仑墟修行。
东华帝君的话如一颗定心丸,让她放下了归乡的急切,也让她明白,唯有自身灵力足够强大,才能抵御时空乱流,顺利回到花界。墨渊上神既已知晓她的身世与天赋,便亲自为她拟定了修行法门,叠风则日日伴在她身侧,悉心指导,解惑答疑。
昆仑墟的修行不比花界水镜的闲散,晨练吐纳、暮研道法,练剑台上传来的铿锵剑鸣,藏经阁里翻卷的古旧典籍,皆是日常。可锦觅偏生是个极有悟性的,又身兼花水双本源血脉,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在昆仑墟纯净浓厚的仙灵之气滋养下,尽数迸发。
旁人需百年才能悟透的基础道法,她不过数月便融会贯通;弟子们苦修数千年才能掌握的灵力控术,她稍作揣摩,便能举一反三,甚至结合自身花水之力,衍化出更灵动的用法。练剑时,她不似其他弟子那般追求刚猛凌厉,反倒以花为势、以水为形,剑招轻灵婉转,如繁花漫舞、清泉流觞,竟自成一派柔和却极具韧性的剑法,连墨渊见了,都颔首称许。
更难得的是,她的花水本源与昆仑墟的天地灵气相融无间,修行时灵力运转毫无滞涩,进境之快,震惊了整个昆仑墟。
惊尘等弟子常围在练剑台边,看着锦觅挥剑练气的身影,啧啧称奇:“锦觅小友这修行速度,怕是昆仑墟开墟以来头一份吧?我等苦修万年,竟不及她数年之功。”
“何止是数年,这才不过三百年,她的灵力便已堪比我昆仑千年修士,这般天赋,当真逆天!”
“毕竟是身兼花神水神血脉的异世仙者,自然与我等不同。”
三百年时光,于仙界不过弹指一瞬,于锦觅而言,却是从一个懵懂娇憨的小花精,蜕变成了灵力深厚、气质灵动的仙者。她依旧爱栽花弄草,昆仑墟的花海早已蔓延至各个峰头,灵泉也被她引至各处,整座仙山愈发生机盎然,可她眼底,却多了几分修行带来的沉稳,少了几分初来时的怯意。
叠风看着她的成长,眸中的温和愈发浓重。三百年朝夕相伴,他看着她从连剑都握不稳的小丫头,变成能与他切磋几招的仙者,看着她在藏经阁里啃着灵果翻典籍,看着她在花圃里对着花草喃喃自语,心底早已将这个异世而来的小花精,视作了亲妹一般。
这一日,锦觅正在练剑台修炼,周身忽然涌起强烈的灵力波动,粉色与蓝色交织的灵光冲天而起,昆仑墟的灵气如潮水般向她汇聚,天地间风云变色,隐隐有天雷轰鸣之声,自九霄之上传来。
“这是……上仙劫要来了!”
值守的弟子惊呼出声,墨渊与叠风闻声赶来,立于练剑台旁,目光凝重地望着半空。
上仙劫,乃是仙者从金仙晋升上仙的必经之劫,需历经天雷洗礼,淬炼仙骨,方能突破境界。以锦觅的修行速度,三百年便触碰到上仙劫,已是前所未闻,可此刻天地间的劫云,却与寻常仙劫不同,暗沉的云层中,除了天雷之力,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时空紊乱之气,翻涌不定。
墨渊眉头微蹙,指尖掐诀推演,眸色渐沉:“她乃异世客,身具异世血脉,与此方天地规则本就有隙。此番晋升上仙,天道不认其本源,竟要为她降下异世情劫,需下凡历尘,勘破情关,方能渡过仙劫,成就上仙之位。”
“情劫?”叠风心头一紧,“师尊,凡界情劫最是磨人,锦觅心性单纯,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此番下凡,怕是凶险难测。更何况,她是异世之人,下凡历劫,会不会牵动她的血脉,引发时空变数?”
“天道规则如此,无可更改。”墨渊声音沉稳,“她若强行抗劫,只会被天雷劈散灵力,打回原形,甚至伤及本源;唯有顺应天道,下凡历情劫,勘破虚妄,方能让此方天地认可她的存在,顺利晋升。至于时空变数,本君会以昆仑本源之力,护住她的神魂,不让她在历劫中迷失本性,亦会隔绝她的异世血脉与时空的联系,保她无虞。”
说话间,劫云已凝聚成型,一道暗沉的光柱自云层中落下,锁定了练剑台上的锦觅。锦觅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自己的神魂,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她勉强抬眼,看向墨渊与叠风,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墨渊上神……叠风仙长……我……”
叠风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抬手将一枚昆仑秘境的护心玉符塞入她手中,温声叮嘱:“锦觅,莫怕。此乃护心玉,可护你神魂不散,记住,下凡历劫,需守本心,勘破情关,我们在昆仑墟等你回来。”
墨渊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安抚之力:“历劫之时,你会忘却前尘记忆,做一回凡界之人。但你的花水本源,会化作本能潜藏于体内,助你渡过难关。切记,情之一字,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唯有心无执念,方能勘破。”
话音未落,光柱骤然收紧,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锦觅的神魂从肉身中抽出,化作一道流光,卷入劫云之中,转瞬消失在九霄之上。
锦觅的肉身缓缓倒下,被叠风及时接住,小心安置在昆仑墟的静心殿中,以温玉仙泉滋养,静待她历劫归来。
练剑台上,劫云渐渐散去,天地间恢复了平静,可昆仑墟的众人,却皆心有牵挂。
叠风立于静心殿前,望着殿内沉睡的锦觅,眸中满是担忧与不舍。三百年相伴,他早已习惯了昆仑墟有她的欢声笑语,习惯了她围着自己问东问西,如今她下凡历劫,前路未知,他竟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焦灼。
墨渊走到他身侧,淡淡道:“情劫亦是机缘,于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历经凡尘情爱,方能真正懂得人心,悟透大道,日后回归花界,也能更好地护佑自己。”
叠风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沉声道:“弟子明白。弟子会守着昆仑墟,守着她的肉身,待她历劫归来。”
而此刻,凡界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一艘乌篷船行于碧波之上,船中稳婆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女婴眉眼娇俏,哭声清亮,眉心处有一抹淡淡的粉色花钿,似天生自带,竟与昆仑墟的锦觅,有着七分相似。
女婴的父母皆是江南普通的书香世家,见女儿生得娇美,眉心带花,心中欢喜,为她取名为“阿觅”。
从此,凡界少了一位昆仑墟的锦觅仙者,多了一位江南水乡的少女阿觅。
她忘却了前尘所有记忆,不知自己是花神水神之女,不知昆仑墟的云海花海,不知墨渊的威严,不知叠风的温和,只知自己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守着一方小院,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而属于她的情劫,也自此,在这烟雨江南,缓缓拉开了序幕。
昆仑墟的静心殿中,锦觅的肉身依旧沉睡着,玉符微光流转,护着她的仙体。叠风每日都会前来探望,拂过她眉心的指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墨渊立于昆仑主峰,目光穿透九霄,望向凡界的方向,眸色深沉。
历情劫,悟本心,破虚妄,成上仙。
这是锦觅的必经之路,亦是她的成长之途。
只愿她,能在凡尘烟火中,守住本心,勘破情关,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