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就热闹起来。
卖豆汁的吆喝声、街坊开门的吱呀声、孩子们追跑打闹的笑声,混在一块儿,成了四九城最寻常的烟火气。
苏清欢起得早,简单收拾了屋子,又把昨日谢惊尘修好的窗框仔细擦了一遍。
虽只是一间简陋小屋,她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半点没有落魄潦倒的样子。
正整理着书本,院门外传来田枣的声音。
田枣清欢,起了吗?跟我去居委会一趟,大伙都等着见你这位新先生呢!
苏清欢应声开门,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
苏清欢田枣姐,我这就跟你走。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一路都有街坊热情打招呼。
不重要的角色田枣,这就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啊?
不重要的角色瞧着模样周正,气质也好!
苏清欢一一含笑颔首,不卑不亢,从容自然。
谁都能瞧出来,这姑娘是读过书、有家教的。
刚走到居委会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穿着短褂的年轻男人,正和几位街坊说着话。
眉眼周正,气质爽朗,一看就是靠得住的性子。
田枣立刻拉了拉苏清欢
田枣那是铁蛋,如今在公安上做事,我跟你提过的。
铁蛋也看见了她们,大步走过来,笑容坦荡
孙铁(铁蛋)枣儿,这位就是苏姑娘吧?昨天多谢你愿意留下来帮咱们办扫盲班。
苏清欢铁蛋同志客气了
苏清欢微微欠身,语气稳静
苏清欢我也是住在胡同,能帮上忙,是应该的
几句话下来,利落大方,半点不扭捏。
几人刚要进居委会,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
不重要的角色你这东西摆在这里,叫人怎么走啊!
不重要的角色我摆我家门口,碍着你什么事了?
田枣一听就头疼
田枣准是王婶和李叔又为了地界吵起来了,天天如此。
铁蛋皱眉
孙铁(铁蛋)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过去,苏清欢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只见巷子中段,两家门口堆着杂物,你挤我我挤你,两位街坊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让谁。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劝也劝不住。
田枣上前劝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两人依旧各说各的理。
铁蛋讲道理、摆规矩,也暂时压不下火气。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一道清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东西挪半尺,两边都能过。”
众人回头。
谢惊尘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围,一身依旧是干净的短褂,手里还拿着一块刚修好的钟表。
他话不多,语气也平,可不知为何,一开口,吵闹的场面竟静了几分。
王婶不服气
不重要的角色谢小子,你不懂,这不是半尺的事——
谢惊尘门口是过道,不是私地
谢惊尘抬眼,目光平静却有分量
谢惊尘再争下去,惊动街道,两边都不体面。
他说话不重,却句句在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
再加上平日里他虽冷淡,却从不多事、不偏心,街坊们都信他。
王婶和李叔对视一眼,气焰都弱了下去。
田枣立刻顺势打圆场
田枣就是!惊尘说得对,各退一步,胡同才能和气。
铁蛋也开口
孙铁(铁蛋)大家都是老街坊,互相让一让。
两人终于松了口,不情不愿地把自家东西往回挪。
一场风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了。
苏清欢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看得明白,谢惊尘在胡同里看着不起眼,却极有分量。
话不多,却句句管用;不显山不露水,却能镇住场面。
这哪是普通的手艺人
等人群散了,田枣松了口气,拍着谢惊尘的肩膀
田枣还是你管用!我和铁蛋说破嘴皮子都没用,你一句就顶用。
谢惊尘淡淡收回目光
谢惊尘顺路
铁蛋走过来,对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信任
谢惊尘昨日那事,还得谢你帮忙。
谢惊尘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苏清欢走上前,对着他温和颔首,举止得体
苏清欢谢先生,方才多谢你。
她没有问他是真顺路还是特意过来,也没有过多热络,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谢惊尘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停,比昨日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移开视线,淡淡应了一个字:
谢惊尘走了
说完,转身便回了他的修理铺,依旧是那副不爱多留、不爱多话的样子。
田枣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好笑
田枣这人,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田枣铁蛋却笑了笑
孙铁(铁蛋)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稳。
苏清欢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间安静的小铺子方向,轻轻若有所思。
她渐渐察觉到。
这个叫谢惊尘的男人,冷淡是真,疏离是真。
可那份藏在沉默之下的可靠与担当,也是真。
田枣拉了拉她
田枣走,咱们去居委会,把扫盲班的桌椅板凳收拾出来。
苏清欢好
苏清欢收回目光,跟着田枣和铁蛋一同往前走。
阳光洒在胡同里,暖而明亮。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修理铺那扇半掩的门后,一道清淡的目光,曾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片刻未移。
有些牵挂,不动声色。有些心意,不能言说
胡同的日子,琐碎而平常。可就在这平常烟火里,有人在暗处,悄悄把她,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