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扫盲开班，巷陌人心

居委会的小屋子被收拾得窗明几净，几张破旧的桌椅拼在一起，就算是胡同扫盲班的课堂了。

田枣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搬凳子，一会儿找黑板，嗓门亮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田枣清欢，你看看这黑板挂哪儿合适？字儿你写得好看，待会儿全靠你了！

苏清欢正低头整理着用废纸订成的识字本，闻言抬起头，温声却笃定道

苏清欢挂在正墙中间就好，前后都能看见。

她指尖利落，纸张叠得整整齐齐，即便只是简陋的教具，也被她打理得有模有样，世家小姐的规整与体面，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田枣得嘞

田枣撸起袖子就动手，铁蛋立刻上前搭把手，眼神一刻不离田枣，满是踏实的护持。

不多时，胡同里的街坊们陆陆续续来了。

挎着菜篮的李婶一进门就热络地凑上来，上下打量着苏清欢，笑得眉眼弯弯

李婶这就是咱们的教书先生吧？瞧着文文静静的，可真有学问！

田枣看出了苏清欢对眼前人的疑惑，连忙解释

田枣这是咱胡同的李婶

听到田枣的介绍后，苏清欢马上起身颔首，礼数周全

苏清欢李婶客气了，叫我清欢就好。

紧跟着进来的是眉眼温顺、说话细声细气的秀兰，她手里攥着个旧本子，跟在李婶身后

秀兰田枣姐，我也来学写字，以后也能帮着居委会记点东西。

田枣好！多学点东西总没错！

田枣拍着她的肩膀打气。

人群里，一向沉稳持重的贵叔也缓步走了进来，他是胡同里最有威望的长辈，笑着对众人道

贵叔都好好学，新社会了，不识字可不行。

街坊们应声附和，小小的屋子里，瞬间挤满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苏清欢站在黑板前，没有半分局促，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下最简单的字，声音清软却清晰，语速平稳，耐心十足

苏清欢这个字，念‘人’，我们每个人，都是顶天立地的人。

她教得细致，街坊们学得认真，李婶跟着念得大声，秀兰一笔一划写得虔诚，贵叔偶尔点头点评，气氛融洽又暖和。

田枣看着这场景，乐得合不拢嘴，拉着铁蛋小声道

田枣你看，我就说清欢靠谱吧！有她在，咱们扫盲班准能办好。

铁蛋笑着应和

孙铁（铁蛋）是，你眼光一直好。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谢惊尘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依旧是一身洗得干净的短褂，手里还拿着一个未修好的旧收音机，像是顺路经过，无意驻足。

他没有往里挤，就安静地立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屋里的场景，最终，轻轻落在黑板前那个从容稳静的身影上。

田枣看见他，立刻扬声招手

田枣惊尘！你也来学识字啊？快进来！

谢惊尘淡淡摇头，声音清浅

谢惊尘不，取东西。

说完，目光飞快地在苏清欢身上一落，便转身要走。

田枣哎，你这……

田枣无奈嘟囔

田枣总是来去匆匆的。

苏清欢恰好抬眼，撞进他刚移开的目光里，没有刻意上前，只是隔着人群，微微颔首示意，温和得体，分寸恰好。

谢惊尘身形微顿，片刻后，身影消失在门口。

刚消停没一会儿，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声。

原来是胡同里的栓子和二丫，两个半大孩子争抢一本旧书，闹得面红耳赤。

不重要的角色这是我先拿到的！

不重要的角色是我先看见的！

李婶连忙起身要去劝，贵叔摆了摆手，沉声道

贵叔让他们自己闹，小孩子家家的，没大事。

田枣性子急，刚要冲出去，就见门口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过去。

还是谢惊尘。

他不知为何折返回来，没说话，只是弯腰从两人手里拿过那本书，轻轻翻了两页，淡淡开口

谢惊尘一起看，各看一页，谁也不抢。

声音不高，却莫名有分量。

栓子和二丫对视一眼，竟真的乖乖停了手，凑在一起，安安静静看起了书。

田枣看得啧啧称奇

田枣嘿，这谢惊尘，专治各种不服！连孩子都听他的！

铁蛋低声道

孙铁（铁蛋）他话少，可句句在理，孩子们都信他。

苏清欢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心里越发清楚，这个男人看似清冷疏离，从不多管闲事，却在胡同里最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稳住局面。

不张扬，不邀功，只默默做，藏着一身不外露的担当。

屋内的读书声，屋外的烟火气，街坊们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胡同光景。

贵叔看着满屋子的人，缓缓道

贵叔咱们胡同，就得这样，和和气气，互相帮衬，日子才能过红火。

田枣用力点头

田枣贵叔说得对！以后我这个居委会的人，一定把咱们胡同管得好好的！

苏清欢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

她曾以为家道中落、孤身北上，前路皆是漂泊，可此刻，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胡同里，在这群热络实在的街坊中间，她竟生出了几分安稳的归属感。

而她不知道的是，巷口的修理铺里，谢惊尘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零件，却许久没有动一下。

耳边，是屋里传来的、清软平稳的读书声，一字一句，落进心里，扰得他素来平静的心湖，轻轻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