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家之后,府中上下虽表面恭敬,暗地里仍有不少人心存观望,柳氏安插的人手更是蠢蠢欲动。我并未急于清算旧账,而是先从府中规矩与日常用度入手,一一整顿,将散乱多年的侯府内务慢慢拉回正轨。清晨时分,各院管事与掌事嬷嬷便早早候在我院门外,捧着份例册子与日常开销明细,神色间皆是忐忑。往日柳氏掌家,向来是任人唯亲,赏罚不明,府中下人早已懒散惯了,如今换了我这个行事分明的嫡长主,谁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敷衍了事。
我端坐于厅中正座,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接过管事嬷嬷递来的册子逐页核对。从各院的月例银两、绸缎布匹,到炭火药材、米面粮油,每一项都对照先母在世时定下的旧规仔细核查,但凡有半点含糊不清、数目不符之处,便沉声追问,不留半分情面。几个曾暗中依附柳氏的嬷嬷本想蒙混过关,见我这般较真细致,脸色渐渐发白,再也不敢耍半点小心思。不过半日功夫,府中众人便都知晓,这位嫡大小姐看似性子清淡,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利落,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处理完份例事宜,我又让青禾将库房钥匙取来,亲自前往清点物资。侯府库房分作三间,分别存放绸缎、药材与贵重器物,柳氏掌家多年,这里早已被她搬空大半,上好的云锦绸缎、珍稀的滋补药材,尽数被她挪去了自己院中,留给我的不过是些寻常货色,甚至还有不少存放多年、早已不堪使用的旧物。我耐着性子将所有物品一一登记造册,将破损无用的尽数剔除,将可用之物分类摆放,又重新定下库房管理制度,出入皆需登记签字,杜绝再有人中饱私囊。
午后,我让人将柳氏掌家这五年来的旧账簿尽数取来,在窗下逐页翻阅查看。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潦草混乱,账目漏洞百出,不少名贵物品、银两绸缎都被她以损耗、赏赐等名目暗中挪走,甚至连先母留下的几箱陪嫁珍品,也被她悄无声息地变卖或是送给了娘家。我将所有疑点与亏空之处一一标注记下,并不声张,如今时机未到,我不必急于一时发难,只需手握证据,静待最合适的时机,再与她一笔一笔清算所有旧账。
青禾守在一旁,见我看得认真,默默为我添上热茶,眼中满是心疼与敬佩。她自幼陪在我身边,最清楚我这些年受的委屈,如今见我终于手握权柄,不再任人欺凌,心中自是欢喜不已。我合上厚厚的账簿,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的牡丹开得依旧如火如荼,粉白深红铺满视线,风一吹便落得满地芳菲,可这满园明媚春色,终究遮不住深宅大院里的暗流涌动。
柳氏把持中馈多年,根基不浅,绝不会甘心就此失权,沈清然娇纵任性,被宠得无法无天,也必定会再生事端,处处与我作对。我轻轻摩挲着腕间那串素色沉香手串,微凉的触感让心神越发安定。我深知,如今的永宁侯府,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较量,夺回中馈不过是第一步,往后的路,我必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既要守住自己的尊严,也要护住先母的颜面,更要让那些曾经苛待我、欺辱我的人,一一付出应有的代价。暮色渐渐漫入院中,我将账簿收好,眸底一片沉静如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