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立规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府里的管事嬷嬷与一众下人便已候在我院外，神色间皆是忐忑不安。柳氏掌家多年，府中上下早已被她安插了不少心腹，如今骤然换了主子，人人心中都打着算盘，既想观望我的态度，又暗地揣度柳氏是否还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青禾将人引至院中，我端坐在正座之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不怒自威。昨日在正厅里的利落手段早已传遍府中，这些人纵然心中不服，面上却也不敢露出半分怠慢。

“夫人在世时，府中规矩向来分明，”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只是这几年，有些人仗着有人撑腰，便忘了自己的本分，克扣份例，搬弄是非，甚至敢对主母院中的人动手，当真以为侯府没有规矩了吗？”

话音落下，底下几个平日里跟着柳氏狐假虎威的嬷嬷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低下头去。

我目光落在管事嬷嬷身上，淡淡吩咐：“从今日起，各院月例、炭火、布匹、药材，一律按老夫人定下的规矩发放，嫡庶有别，却不苛待，不偏袒。若让我查出谁再敢暗中克扣、中饱私囊——”

我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不必报我，直接按家法处置，发卖到庄子上去，永世不得回京。”

众人吓得齐齐躬身应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吩咐间，柳氏身边的大丫鬟匆匆赶来，屈膝行礼，说是柳氏晨起不适，特意让她来取些上好的人参滋补。青禾闻言当即变了脸色，我府中连日常药材都险些供应不上，柳氏倒好，被夺了中馈还想着享用极品人参。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直言府中药材皆有数册登记，柳氏院中份例早已发足，若是不够，便用自己的月例购置，侯府公中，再没有白白供养旁人的道理。

那丫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我一个冷眼扫过，终究不敢多言，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待下人尽数退去，青禾才松了口气，脸上满是解气：“小姐，您方才真是太厉害了，她们以后再也不敢随意拿捏我们了。”

我轻轻摇头，并未多言。立规矩不过是第一步，柳氏在府中经营多年，根基不浅，不会因为这一两日的打压便彻底安分，沈清然娇纵惯了，也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功夫，便有丫鬟来报，说是沈清然在自己院中大闹，砸了不少瓷器摆件，还口口声声说我故意苛待她，要去找父亲评理。

青禾顿时紧张起来，我却神色不变，只淡淡吩咐：“让她闹，不必理会。真闹到侯爷面前，丢脸的也不是我们。”

沈清然空有一身小姐脾气，却没有半分城府，越是闹腾，越显得无理取闹，父亲本就因昨日之事对她们母女心存不满，如今再看她这般不知收敛，只会越发厌恶。

傍晚时分，父亲果然派人来传我去前厅，说是沈清然哭着闹着要说法。我整理了一下衣摆，步履从容地前往前厅，心中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柳氏坐在一旁，看似温和劝解，实则句句都在引导父亲责怪我太过严厉，不给庶妹留颜面。沈清然则跪在地上，哭得泪眼婆娑，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我上前行礼，不等父亲开口，便先将白日里沈清然砸毁物件、无理取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又让人取来府中份例册子，清清楚楚地标明她所享份例早已远超嫡女应有的份额，何来苛只说。

父亲越听脸色越沉，看着沈清然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失望，最终厉声呵斥她不懂规矩，罚她禁足半月，抄写家规。

柳氏还想求情，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终究只能将满心不甘压下。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无波。

这深宅大院里的争斗，从来都不是一时之气，而是步步为营，寸步不让。今日我稳住了阵脚，立住了规矩，往后这永宁侯府，便再也由不得柳氏母女只手遮天。

夜色渐深，我回到院中，沉香手串在腕间微凉。青禾端来热茶，脸上满是安心。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更凶险的风浪，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