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真的换了座位。

他主动找了老师，理由是“想专心学习”，搬到了教室前排，和一个性格开朗的男生坐在一起。

那个男生叫陈阳，待人温和，爱说爱笑，杨博文和他待在一起时，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上课偶尔传纸条，下课一起去接水，被人开玩笑时会互相挡一挡，放学也顺路一起走。

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关系很好的同桌。

可落在左奇函眼里，每一幕都像针。

他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墨色长发遮住眼底的情绪，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黏在杨博文的背影上。

看着他和陈阳头挨着头讨论题目，看着他被逗笑时弯起的眼睛，看着陈阳顺手帮他捡起笔、拍掉他肩上的灰尘。

左奇函放在桌下的手，一次次攥紧，指节泛白。

心口又闷又疼，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喘不上气。

他宁愿杨博文骂他、恨他、不理他，也不想看见他对着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没有他，杨博文好像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个念头，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左家少爷，第一次尝到了近乎绝望的滋味。

终于在这天放学，左奇函再也忍不下去。

他等在杨博文必经的小巷口，天色微暗，风有点凉。

看见杨博文和陈阳分开，独自走过来时，左奇函直接上前，伸手把人堵在了墙角。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猩红的眼底全是红血丝，往日的清冷尽数崩塌，只剩下狼狈的痛苦。

杨博文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推开他：“你干什么，让开。”

“我不让。”左奇函固执地挡在他面前，语气带着哀求，“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为什么要换座位，为什么要对着别人笑——”

“我和谁笑，关你什么事？”

杨博文抬起头，故意摆出一张冷脸，眼神陌生又伤人，“左奇函，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别再来烦我。”

“烦我？”左奇函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真的这么想？”

杨博文咬着唇，不看他：“是。”

他的心早就乱成一团。

嘴上越狠，心里越疼。

每一次看见左奇函落寞的眼神，他都快要撑不住。

可一想到医院里的妈妈，想到左振霆那句轻飘飘的威胁，他就只能把所有心软都压下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杨博文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固定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冰冷又熟悉的声音——是左奇函的父亲，左振霆。

“杨博文。”

杨博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

“你放心，你母亲的治疗一切正常，药不会停，费用我也会继续担着。”

杨博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左奇函，慌忙把声音压得很低：“……您想干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乖乖待在他身边之外，别再勾着他，别让他再因为你失魂落魄。

你安安静静地离开，你母亲就安安稳稳地治病。”

左振霆的声音冷得像冰：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吊着他、影响他，那医院那边……

我可就不敢保证，会一直这么顺利了。”

“我想你应该清楚，你妈妈的命，现在握在谁的手里。”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杨博文最致命的软肋上。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杨博文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左奇函看着他不对劲的样子，心里一紧，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谁的电话？你怎么了？”

这一碰，彻底点燃了杨博文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手，狠狠挥开左奇函的手，声音又尖又哑，带着被逼到绝路的崩溃：

“别碰我！我说了别碰我！”

“左奇函，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你走啊——！”

他吼得用力，吼得浑身发抖，吼得连自己都信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左奇函听的。

是说给电话那头，那个握着他全家命运的人听的。

左奇函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

那双总是冷淡的红眸里，第一次盛满了破碎的疼。

他看着杨博文决绝又痛苦的脸，忽然意识到——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正在把他和杨博文，一点点撕成两半。

座位隔开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