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小皇帝攻x异姓摄政王皇叔受(3)

御书房的窗棂敞着，午后的风卷着檐下紫藤花的淡香飘进来，落在摊开的奏折上，掀动了纸页边角。黎郁立在御案旁，指尖捏着一支紫毫笔，正俯身替林七夜圈注奏折中的关键处，墨色在明黄笺纸上落下利落的字迹，骨节分明的手悬在纸上方，距离少年帝王的膝头不过半尺。

林七夜坐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目光却未落在奏折上，只悄悄凝在黎郁的侧影上。玄色朝服的衣料贴合着挺拔的肩背，墨发被玉冠束得整齐，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被风拂动，轻扫过光洁的下颌。他能清晰地闻到黎郁身上的松墨香混着紫藤花香，清冽又温柔，像三年前先帝灵前那一眼，撞得他心头至今仍阵阵发烫。

“此处是江南盐商偷税的折子，”黎郁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指尖点在奏折上的一处批注，“前几日臣已令盐铁司彻查，查出三家首犯，账目证据皆在，陛下只需朱批准了处置方案，便可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林七夜回过神，敛去眸底的缱绻，抬手拿起朱笔，笔尖沾了朱砂，在奏折末尾落下遒劲的“准”字。他的字是黎郁亲手教的，初时稚嫩歪斜，如今已颇有风骨，笔锋间竟有几分黎郁的沉稳气度，只是落笔时，指尖还是因方才的走神，微微顿了一下，晕开一小点朱砂。

黎郁余光瞥见那点朱砂，垂眸道：“陛下练字愈发精进，只是落笔时仍需稳些，帝王御笔，一字千金，容不得半分疏忽。”

“皇叔教的是。”林七夜放下朱笔，语气恭敬，心底却泛起一丝甜意。黎郁的关注总是这般细微，哪怕是练字的小细节，也从未放过。这三年来，黎郁于他，是臣，是叔，是师，更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执念。他看着黎郁俯身将奏折整理成册，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轻柔，忽然想起昨夜在御花园偶遇的场景——黎郁独自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月色，眉目间竟有几分难得的松弛，不似平日在朝堂上那般疏离冷硬。

那时他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看着那道身影被月色裹着，清寂又孤高。他忽然想，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否也有无人知晓的疲惫。

“陛下在想什么？”黎郁整理完奏折，抬眼便见林七夜怔怔出神，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没什么，”林七夜立刻回神，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只是觉得，皇叔处理朝政，日日操劳，辛苦了。”

黎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一笑，躬身道：“为陛下分忧，为大靖百姓谋福，是臣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又是这样的话。林七夜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烫到了指尖，却不及心底的涩意。黎郁永远将君臣之礼摆在第一位，将他当作需要守护的帝王，而非可以亲近的人。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抬眼道：“今日午后，朕想随皇叔去太学看看，听闻太学诸生近日在研讨《国策》，朕也想听听他们的见解。”

他不想再困在御书房这一方天地，只想多些与黎郁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是并肩走在宫道上，也好。

黎郁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太学乃储才之地，陛下亲往，亦是对诸生的勉励，臣陪同前往。”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贴身太监远远跟着，不敢靠近。宫道上的青石板被阳光晒得温热，两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投下斑驳的树影。林七夜刻意放慢脚步，与黎郁并肩而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香气。

“皇叔，”林七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昨日朕在御花园，见皇叔独自在桂花树下赏月。”

黎郁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淡淡道：“昨夜月色甚好，偶感兴致罢了。”

“皇叔平日处理朝政繁忙，也该多歇歇。”林七夜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莫要累坏了身子。”

黎郁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臣晓得，多谢陛下关心。”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七夜的心头微微一颤。这是黎郁第一次收下他的关心，而非以“本分”二字推脱。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前方宫道拐角处，走来一道粉白身影，正是月临，身边还跟着一身便装的赤颜。

月临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拉着赤颜快步走上前，行礼道：“皇弟，黎皇叔。”

赤颜也跟着躬身行礼，一身素色锦袍掩去了银甲的锋芒，却依旧难掩那份飒爽，眉眼间比在军机处时柔和了几分，想来是被月临缠得松了心神。

“免礼。”林七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月临的手紧紧拉着赤颜的手腕，指尖还轻轻晃着，一脸娇俏。赤颜垂着眸，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没有挣开，任由她拉着。

黎郁也看到了这一幕，眼中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并未点破，只道：“长公主今日怎的有空出宫？”

“我带赤姐姐去御花园看牡丹，”月临笑嘻嘻地说，晃了晃赤颜的手，“赤姐姐刚回京，还没看过御花园的牡丹呢，黎皇叔，皇弟，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赤颜闻言，抬眼看向黎郁和林七夜，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舍不得拂了月临的意，只能垂眸站着。

林七夜看了看黎郁，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也好，今日天气甚好，赏赏牡丹也好。”

四人一同转向御花园的方向，月临拉着赤颜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如何繁盛，赤颜偶尔应上一两句，声音轻柔，与平日在军中的冷冽判若两人。林七夜与黎郁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道鲜活的粉影与冷艳的素影，心中各有思绪。

“赤将军看似冷硬，对长公主倒是不同。”林七夜轻声道。

“赤将军重情重义，长公主性子纯良，两人相处，倒也相宜。”黎郁淡淡道，目光落在前方的两道身影上，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他早看出月临对赤颜的情意，也知晓赤颜对月临并非无意，只是两人身份特殊，一个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女将军，这份情意，注定要小心翼翼。

“皇叔觉得，他们能成吗？”林七夜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他希望姐姐能得偿所愿，也隐隐想从黎郁口中，听到几分对情爱的看法。

黎郁沉默片刻，道：“情之一字，向来不由人，顺其自然便好。”

顺其自然。林七夜默念着这四个字，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他与黎郁之间，又怎能顺其自然？君臣之别，辈分之差，像两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的心意牢牢锁住，连顺其自然的机会，都没有。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开得轰轰烈烈。月临拉着赤颜走到一株姚黄牡丹前，惊叹道：“赤姐姐，你看这株牡丹，开得真好，像不像你穿银甲时的模样，明艳又大气。”

赤颜抬眼看向那株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金黄耀眼，确实有几分盛气凌人。她转头看向月临，见少女眼中满是欢喜，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确是好看。”

这抹浅笑落在月临眼中，瞬间让她红了脸，心跳加速，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旁边的牡丹，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赤颜的手。

林七夜与黎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都没有说话。风卷着牡丹的花香飘来，浓烈又香甜。林七夜侧头看向黎郁，见他望着那株姚黄牡丹，眉目柔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忽然想，若是没有这深宫朝堂，没有君臣之别，他是否能大胆地走到黎郁身边，告诉他，三年前先帝灵前的那一眼，便让他动了心。

可这终究只是奢望。

黎郁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来，眉梢微挑：“陛下为何看着臣？”

林七夜心头一跳，连忙移开目光，掩饰性地看向身旁的牡丹：“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牡丹开得甚好。”

黎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牡丹虽艳，却需精心养护，方能常开不败。这大靖江山，亦是如此，需陛下与臣一同用心守护，方能长治久安。”

林七夜抬眼，撞进黎郁温和却坚定的眼眸里，心头忽然安定下来。是啊，纵使心意难宣，纵使前路漫漫，只要能与他一同守护这江山，能日日伴在他身边，便已足够。

他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皇叔放心，朕定会努力，早日独当一面，与皇叔并肩，守护这大靖江山。”

黎郁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缓缓道：“臣信陛下。”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林七夜的心底。他看着黎郁，眼中翻涌着炽热的情意，却终究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多谢皇叔”。

风再次吹过，牡丹花瓣簌簌落下，飘在四人的衣袂上。前方，月临正踮起脚尖，替赤颜拂去肩上的花瓣，赤颜垂眸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身后，少年帝王与摄政王并肩而立，目光望着远方，心底各有牵绊，却都在这繁花似锦的御花园中，寻到了片刻的安稳。

时光缓慢流淌，像御花园中的流水，无声无息，却带着细水长流的温柔，将这份深藏的情意，悄悄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