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小皇帝攻x异姓摄政王皇叔受(2)

军机处的青砖地被清晨的霜气浸得微凉，殿内没有章华宫那般铺张的明黄陈设，四壁立着顶天立地的檀木书架，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报舆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香与淡淡的炭火气息，沉稳得近乎肃穆。黎郁一入内，值守的太监侍卫便齐齐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位摄政王身上自带的威压，不必言语便能让整座殿宇都静下来。

　　他并未先坐，径直走到西侧墙边悬挂的西北疆域图前，指尖轻点在甘州、肃州一线，眉峰微蹙。昨夜赤颜自边关传回的加急密报还在袖中揣着，字里行间都是匈奴小股骑兵越境滋扰的讯息，虽不成大患，却扰得边境百姓不得安生，也在提醒着大靖看似平稳的边防下，依旧藏着隐忧。他身后的内侍想要奉茶，被他抬手轻轻挡开，此刻他心思全在军务上，连半点分心的余地都没有。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殿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朝臣的恭谨，也不同于内侍的细碎，那是常年行军之人独有的步伐，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黎郁不必回头便知是赤颜到了，这位大靖唯一的女将军，自少年时便随父征战，一身锐气刻进骨血，便是站在朝堂之上，也难掩那份锋锐。

　　赤颜掀帘而入，一身未卸下的银白轻甲，甲片上还沾着些许自城外带来的尘土，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清晰的下颌，眉眼冷艳，唇色偏淡，整个人像一柄藏于鞘中却锋芒毕露的长剑。她见到黎郁，单膝跪地行礼，动作标准干脆，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声音清冽如冰珠落玉盘：“臣赤颜，参见摄政王。”

　　“将军免礼，一路辛苦。”黎郁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体恤，他素来不重虚礼，对赤颜这般浴血边关的将领，更是多了几分敬重，“边关一路奔波，本可先回府休整，本王令你即刻入宫，是事态紧急，不得不叨扰。”

　　三年辅政，黎郁手握天下权柄，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分寸，称谓举止滴水不漏，从无半分逾矩之处。赤颜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恭敬，起身站定，脊背挺直：“为国效力，何来叨扰，摄政王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黎郁指了指舆图上的边境线：“匈奴左贤王部近日在边境集结频繁，你传回的密报中提及，他们数次试探我军防线，意在何为？”

　　“回摄政王，左贤王部今年草场受灾，牛羊死伤过半，缺粮缺草，越境滋扰不过是为了劫掠物资，暂时并无大举进犯的胆量。”赤颜走到舆图旁，指尖在边境的几处隘口划过，条理清晰地分析，“我军驻守严密，他们几次试探都未占到便宜，如今已是退军三十里，只是冬日将近，若不提前布防，往后恐怕会有更多小股骑兵来犯。”

　　她的声音冷静理智，不带半分情绪，将边关局势剖析得明明白白，黎郁听着，眼中微微颔首，赤颜的能力他向来信得过，有她镇守西北，边境便能稳得住大半。两人就边防布防、粮草补给、兵员调动一事细细商议，从清晨一直谈到日头渐高，殿内的炭火燃得正旺，将窗外的寒意隔绝在外，气氛始终沉稳有序，没有半分冗余的寒暄。

　　就在商议到粮草押运的细节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轻声的通传，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殿内两人听清：“陛下驾到——”

　　黎郁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林七夜会稍晚些过来，毕竟帝王晨起需处理诸多琐事，不曾想这少年竟来得这般早。他立刻收了方才与赤颜议事时的专注神色，转身站定，静待林七夜入内，姿态依旧是那份恰到好处的恭敬，不卑不亢。

　　赤颜也立刻收了指尖的动作，退至一旁站好，垂眸静待。她常年驻守边关，与这位年少的皇帝见面次数寥寥，只知外界传言陛下是傀儡帝王，可她心中却始终存着几分谨慎，帝王心术从不能以表面论断，更何况是这位在摄政王羽翼下安稳坐了三年龙椅的少年。

　　帘幔被轻轻掀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林七夜今日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没有龙袍的繁复沉重，更显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他没有带成群的内侍宫女，只跟了一名贴身太监，步伐平稳，走进军机处时，原本沉静的殿宇仿佛都被注入了一丝少年人的清锐气息。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黎郁身上，一瞬不瞬，像是寻到了心尖上的归宿。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敛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摆出帝王该有的沉稳，走到殿中主位旁，并未直接坐下，而是先看向黎郁：“皇叔，朕来迟了。”

　　“陛下言重，是臣与赤将军议事入神，未曾远迎。”黎郁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赤将军，还不见过陛下。”

　　赤颜这才上前，再次单膝跪地，声音依旧清冽：“臣赤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赤将军平身。”林七夜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浅，却刻意放得平缓，听不出半分稚嫩，“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朕心甚慰。”他说着，目光轻轻扫过赤颜身上的银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位女将军的飒爽，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自家姐姐会心心念念记挂着。

　　赤颜谢恩起身，依旧垂首站在一侧，不多言，不逾矩。

　　林七夜这才在主位上坐下，身下的檀木椅微凉，他却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墙上的疆域图上，学着黎郁方才的模样，淡淡开口：“方才朕在殿外，隐约听闻皇叔与赤将军在商议边防之事，不知如今进展如何？”

　　他没有贸然插话，也没有摆出帝王的架子强行过问，语气平和，像是诚心求教。黎郁看了他一眼，心中那点微末的讶异又深了几分。这三年来，他看着林七夜从最初的懵懂少年，一点点变得沉稳，学着处理朝政，学着观察人心，如今竟主动涉足军务，这份沉稳与上进，远超外界对他“傀儡皇帝”的评判。

　　黎郁上前一步，将方才与赤颜商议的内容，条理清晰地讲给林七夜听，从匈奴的处境，到边境的隐患，再到粮草兵员的安排，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刻意简化，像是在教导一位即将亲政的帝王，将所有利弊都摊开在他面前。林七夜听得极认真，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唯有耳尖在黎郁低沉温和的声音里，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他不是听不懂军务，这三年来，黎郁夜里教他读兵书、看舆图，将朝堂边防的所有门道都倾囊相授，他早已熟记于心，此刻听着黎郁讲述，心中更多的不是对朝政的考量，而是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两人的亲近里。近在咫尺的距离，清冽的松墨香萦绕在鼻尖，是他藏了三年的心动，每多一刻相处，那份情愫便浓烈一分。

　　待黎郁讲完，林七夜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黎郁脸上，停留不过一瞬，便转向赤颜，开口问道：“赤将军，依你之见，此次粮草押运，走官道还是走山道更为稳妥？”

　　他没有直接附和黎郁的安排，而是主动询问将领的意见，这份分寸感，让黎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赤颜立刻躬身回话：“回陛下，山道虽近，却易遭伏击，匈奴骑兵擅长林间突袭，官道虽远，却有沿途驿站驻守，安保周全，臣以为，走官道更为稳妥。”

　　“朕觉得有理。”林七夜微微颔首，又看向黎郁，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敬重，“皇叔，既然赤将军这般说，那便依赤将军的意思，安排粮草走官道，同时加派轻骑护送，确保万无一失，如何？”

　　他先听取意见，再征询黎郁的看法，既体现了帝王的决断，又给足了摄政王颜面，处事周全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黎郁心中了然，这孩子是在一点点展露自己的锋芒，却又懂得藏拙，懂得拿捏分寸，这般心性，日后定能撑起大靖的江山。

　　“陛下思虑周全，臣无异议。”黎郁躬身应下，语气里的温和比平日多了几分。

　　林七夜看着他恭敬的模样，心头微微发涩。他想要的从不是这份君臣之礼，不是他口中的“陛下”，而是能让黎郁卸下所有身份隔阂，真正看向他的目光。可他知道，此刻还不是时候，他必须耐着性子，一步步走，一点点变强，直到有资格站在黎郁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他护在身后的傀儡帝王。

　　三人又就边防细节聊了片刻，林七夜始终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句疑问，都切中要害，全然没有外界传言的昏庸无知。赤颜站在一旁，心中对这位少年皇帝的评判悄悄改了几分，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心中有数，绝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黎郁的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林七夜的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他身上，看着他线条清俊的侧脸，看着他微抿的薄唇，看着他抬手轻拂衣袖的动作，每一处都让他心跳失控。他连忙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躁动。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比起方才所有人的沉稳，这脚步声活泼得太过明显，隔着老远都能听出几分雀跃。值守的太监想要阻拦，却拦不住那道娇俏的身影，只听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月临已经掀着帘幔跑了进来，一身粉白宫装，像只灵动的蝴蝶，瞬间打破了军机处的肃穆。

　　“皇弟！黎皇叔！赤将军！”月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赤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朝赤颜的方向跑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了那位银甲飒爽的女将军身上，连礼数都忘了，“赤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赤颜看着扑到自己面前的长公主，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放松，想要行礼，却被月临一把拉住了手。月临的指尖温热，紧紧攥着她微凉的手，仰着一张元气满满的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赤姐姐，你一路辛苦啦，我给你备了好多你爱吃的点心，就在长信宫，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赤颜的耳尖微微泛红，常年握剑的手竟有些不自在，想要抽回，却又舍不得，只能任由她拉着，声音也比方才软了几分：“长公主，臣……臣在议事，不可失礼。”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月临歪着头，毫不在意，目光黏在赤颜冷艳的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皇弟和黎皇叔都不会怪我的，对吧？”

　　她转头看向林七夜和黎郁，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林七夜看着自家姐姐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斥责。黎郁看着眼前这一幕，素来疏离的眼中也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深宫之中，也就只有月临的鲜活，能冲淡这般沉重的气氛。

　　林七夜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姐姐，既来了，便站好，莫要扰了皇叔与赤将军议事。”

　　月临吐了吐舌头，乖乖松开赤颜的手，却依旧站在她身侧，半步都不肯离开，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赤颜，眼底的爱慕直白又热烈。赤颜被她看得心头微乱，原本冷静的思绪都散了几分，只能垂眸站定，假装看向墙上的舆图，可余光却始终落在身边那道娇俏的身影上。

　　黎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淡淡开口：“既然长公主来了，今日军务便先议到此处。赤将军，粮草与布防之事，便按方才商议的安排下去，三日内，务必将所有事宜落实。”

　　“臣遵令。”赤颜立刻收敛心神，躬身领命。

　　“陛下，”黎郁又转向林七夜，语气恭敬，“时辰不早，该去御书房用午膳了，午后还要批阅奏折，臣陪陛下一同过去？”

　　林七夜的目光再次落在黎郁脸上，心头微动，立刻点了点头：“好，有皇叔陪同，甚好。”

　　四人一同走出军机处，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皇宫的朱墙金瓦上，映出一片鎏金光彩。林七夜走在黎郁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保持着极近的距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清香气，心底满是安稳。

　　身后，月临叽叽喳喳地跟赤颜说着话，讲着京中发生的趣事，赤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