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六点，陆辰风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言。

“说。”

“陆总，”周言的声音有点紧，“有件事，我觉得必须立刻告诉您。”

陆辰风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什么事？”

“昨晚有人往您办公室塞了一个信封。”周言顿了顿，“是匿名快递。保安查了监控，送快递的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陆辰风的眉头皱起来：“里面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张照片。”周言说，“还有一张纸条。”

“什么照片？”

“是……”周言的声音有点奇怪，“是林氏集团那位林小姐的照片。林清月。”

陆辰风的手指顿住了。

“纸条上写的什么？”

“‘陆律师，您的实习生，长得很像这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

陆辰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没有说话。

“陆总？”周言试探着叫了一声。

“照片发我。”陆辰风说，“现在。”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十秒后，微信响了。

他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礼服，站在某个宴会厅里，笑容温婉，眉眼低垂。

林氏集团的千金小姐。

林清月。

陆辰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屏幕，起身去洗漱。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另一个画面——

那个女孩坐在他对面，笑得像太阳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说：“我就是林月。一个想好好做律师的人。”

她说：“有您在，我不怕。”

水声哗哗的。

陆辰风睁开眼，关掉水龙头。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二

早上八点，林月踏进律所大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大堂都暖洋洋的。

她心情也很好。

昨天那碗馄饨，昨天那条微信，昨天那个站在楼下的身影。

她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陆辰风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弯嘴角，是真正的、笑出声的那种笑。

梦里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醒了。

醒来发现嘴角真的弯着。

林月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傻样，连忙把表情收一收。

不行不行，要矜持。

电梯门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陆辰风的办公室。

门开着。

陆辰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月刚要开口说“早上好”，忽然愣住了。

他今天看她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进来。”陆辰风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林月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昨天华腾科技的卷宗，”陆辰风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再看一遍。下午开庭，对方可能会有新动作。”

林月接过文件，点点头。

陆辰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

林月低头看卷宗，但总觉得有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

陆辰风在看文件。

她低下头。

那道目光又来了。

她再抬起头。

陆辰风还在看文件。

林月眨眨眼，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但她没注意到，她低头的时候，陆辰风的目光就会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三

下午两点，市中级人民法院。

还是那个第九法庭。

还是那个周海平。

但这一次，旁听席上多了一个人。

林月走进法庭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沈墨言。

他坐在第二排，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正和旁边的什么人低声交谈。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月的后背一阵发凉。

陆辰风走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林月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在辩护席坐下。

林月把文件整理好，手指微微发抖。

他怎么会来？

他想干什么？

“林月。”

陆辰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月转头。

陆辰风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有我在。”

林月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但很稳。

就像那天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有您在，我不怕。”

林月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她点点头：“嗯。”

法官入席。

庭审开始。

四

这一次，周海平明显有备而来。

他出示的证据比上次多了一倍，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刁钻，明显是想打陆辰风一个措手不及。

但陆辰风不慌不忙。

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应，一个证据一个证据地驳斥，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

林月坐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默默惊叹。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律师。

周海平渐渐有些急了。

“法官，”他忽然站起来，“我方申请传唤新证人。”

法庭里安静了一秒。

法官皱起眉：“新证人？什么证人？”

“华腾科技的前研发总监。”周海平看了陆辰风一眼，“他可以证明，华腾科技的S-7项目，确实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林月的心猛地一沉。

前研发总监？

这个人她查过卷宗，三个月前突然辞职，去向不明。

原来是被沈氏集团挖走了。

陆辰风站起身：“法官，我方反对。对方在开庭前从未披露过这个证人——”

“陆律师，”周海平笑了，“这个证人也是昨天才联系上我们的。按照程序，我们有权利——”

“够了。”

一个声音从旁听席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墨言站起来。

他走到法官席前，微微欠身：“法官，我是沈氏集团的副总裁，沈墨言。关于这位证人，我有一句话想说。”

法官皱着眉：“请讲。”

沈墨言看了陆辰风一眼，笑了笑。

“这位证人，”他说，“愿意作证，是因为他良心不安。但他不知道的是，华腾科技那边，也有人良心不安。”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法官席上。

“这里面是一份录音。”他说，“是华腾科技的总经理陈总，和这位前研发总监的通话录音。录音里，陈总亲口承认，S-7项目的核心技术，确实是从沈氏集团窃取的。”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林月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看向陆辰风。

陆辰风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五

法官当场播放了录音。

录音里，陈总的声音清清楚楚：“老张，那件事你别往外说。是，技术是从那边拿的，但现在公司已经改过了，没人能查出来……”

林月闭上眼睛。

完了。

这段录音一出，华腾科技输定了。

庭审被迫中止。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走出法庭的时候，陈总已经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陆律师，”他颤抖着喊，“陆律师，您一定要救我——”

陆辰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

“你骗我。”他说。

陈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辰风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林月跟在后面，心情复杂。

她也被骗了。

看了那么多卷宗，查了那么多资料，结果当事人自己撒谎，把所有人都骗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她。

“林小姐。”

林月停下脚步。

沈墨言站在她身后，面带微笑。

“今天的庭审很精彩。”他说，“您表现得很出色。”

林月看着他，没说话。

沈墨言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他说，“您是林月，还是林清月？”

林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沈总认错人了。”她说，“我就是林月。”

沈墨言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他说，“那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了。”

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他说，“替我向陆律师问好。就说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他走了。

林月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六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陆辰风开车，林月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林月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墨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月。”

陆辰风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月转过头。

车在红灯前停下。

陆辰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你今天，”他说，“在法庭上做得很好。”

林月愣住了。

她以为他要问沈墨言的事。

但他什么都没问。

“谢谢。”她说。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那个沈墨言，”陆辰风忽然说，“离他远点。”

林月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听出来了，这句话他说过两次了。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她问。

陆辰风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但我有眼睛。”

林月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看出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在律所楼下停下。

陆辰风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林月。”

“嗯？”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你有没有什么事，”他问，“想告诉我？”

林月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那么深，那么沉，好像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有。

她想说，我叫林清月，我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我是你的未婚妻。

她想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做一回自己。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有。”她说。

陆辰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目光。

“上去吧。”他说，“明天见。”

林月推开车门，走下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车窗摇下来，陆辰风的脸出现在窗口。

“林月。”他叫了一声。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管你是谁，今天的你，做得很好。”

车窗摇上去。

车子驶入夜色。

林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七

晚上十点，陆辰风回到公寓。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匿名信封。

照片就摊在面前的茶几上。

林清月。

笑容温婉，眉眼低垂。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言。”

“陆总？”

“帮我约林氏集团的顾董事长。”他说，“明天，我要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陆总，您这是……”

陆辰风没回答。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是理智：她是林清月，你的未婚妻。她骗了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另一个是……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但那个声音在说：她笑起来像太阳。她看卷宗看到凌晨两点。她在法庭上说“有您在，我不怕”。她吃馄饨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两个声音打了很久。

最后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见顾怀瑾。

明天，他要知道真相。

但今晚——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陆辰风：到了吗】

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

【林月：到了】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打了另外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女孩的笑容。

太阳一样。

八

同一时刻，林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

屏幕上是他发来的那个“好”。

就一个字。

但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她想起今天在车上，他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她当时说没有。

但她现在想，也许她应该说的。

也许她应该告诉他，她是谁。

也许她应该告诉他，她不是故意骗他的。

也许——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微信。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连忙拿起来。

但不是陆辰风。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陆辰风坐在某个地方，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她认识。

是她舅舅。

顾怀瑾。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林小姐，你猜他们在聊什么？】

林月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知道。

陆辰风知道了。

她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但号码拨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是林清月，我骗了你？

说她不是故意的？

说她……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明天上午十点，陆辰风会去林氏集团。你要不要也来？我们可以一起，给他一个惊喜。】

林月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

沈墨言。

一定是沈墨言。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眼睛里有了光。

她点开回复框，打了几个字：

【好，我去。】

发送。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深不见底。

但她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