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上七点，林月站在镜子前。

她今天没穿那些夜市淘来的便宜西装。

她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一条裙子——香槟色真丝连衣裙，纪梵希当季款，是她逃婚那天唯一带出来的“奢侈品”。

裙子有些皱，她用挂烫机仔细熨平，然后穿上。

镜子里的人变了。

不再是那个穿着九十九块牛仔裤的实习生林月，而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小姐，林清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微信：

【念念，如果我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苏念几乎秒回：

【那要看什么事。你要是骗我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妹，那我肯定原谅你，因为我就想有个富婆姐妹带我飞。】

林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她又发了一条：

【如果我真的很有钱呢？】

苏念：【？？？】

苏念：【你现在才告诉我？？赶紧请客！！】

林月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楼下，一辆出租车已经在等着。

“去林氏集团。”她说。

二

上午九点五十分，林氏集团大楼。

林月站在大堂里，抬头看着那面巨大的logo墙。

三个月前，她还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前台都会站起来鞠躬，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林小姐”。

现在她站在这里，没人认识她。

她穿着一身名牌，但没人多看她一眼。

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

她笑了笑，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

林月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董事长办公室。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三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陆律师，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是顾怀瑾的声音。

“我想问您一件事。”

是陆辰风。

林月站在门外，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关于您的外甥女。”陆辰风说，“林清月。”

顾怀瑾沉默了一秒。

“你问她干什么？”

“我想知道，”陆辰风的声音很平静，“她为什么逃婚。”

门外，林月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这是我林家的私事。”顾怀瑾的语气不太客气，“陆律师，虽然我们有婚约，但林清月现在不在，你找我也没用。”

“我知道。”陆辰风说，“但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三个月，”陆辰风说，“她一直在明德律所。是我的实习生。”

房间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林月闭上眼睛。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你说什么？！”顾怀瑾的声音猛地拔高，“她在你那儿？她——她给你当实习生？！”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那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顾怀瑾的声音里有了怒意，“来质问我？来退婚？还是来嘲笑我连自己外甥女都看不住？”

“都不是。”

陆辰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来是想告诉您，”他说，“我不退婚。”

门外，林月的心跳停了半拍。

房间里也安静了。

“……你说什么？”顾怀瑾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我说，我不退婚。”陆辰风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但这和商业联姻没关系。和两家的利益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

“我想娶她。”他说，“不是因为她是林清月。是因为她是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月站在门外，眼眶忽然有点热。

“陆律师，”顾怀瑾的声音变得复杂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她骗了你三个月？”

“知道。”

“你知道她瞒着所有人跑到你那儿当实习生，让你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陆辰风沉默了一秒。

“她没有耍我。”他说，“她只是在做她自己。”

门外的林月，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董事长，”陆辰风的声音继续响起，“您养了她二十三年，让她学钢琴学礼仪学马术，让她做最完美的千金小姐。但您有没有问过她，她想做什么？”

顾怀瑾没说话。

“这三个月，”陆辰风说，“我看见的她，不是林氏集团的千金，不是联姻协议上的筹码。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会熬夜看卷宗，会在法庭上紧张，会因为一碗好吃的馄饨笑得像太阳。”

他顿了顿。

“那样的她，比那张照片上的她，好看一万倍。”

林月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房间里，顾怀瑾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陆律师，”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是来求婚的？”

“不是。”陆辰风说，“我是来告诉您，我要娶她。不管您同不同意，不管林氏同不同意，我都要娶她。”

“你——”

“但如果她不想嫁给我，”陆辰风的声音低下来，“那就算了。”

顾怀瑾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辰风说，“她愿意做林月，我就陪她做林月。她愿意做林清月，我就陪她做林清月。她愿意做别的什么人，我也陪她。”

他顿了顿。

“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让我陪着她。”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月站在门外，眼泪流了满脸。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